“難道總兵想讓戚都督這種勇士,也要靠着喫掉自己承諾的話,結果變得肥胖嗎?”
胡守仁偏過頭,看了孛爾罕一眼。
這位韃奸,是兀魯思罕的兒子——從說話韃不韃,漢不漢的就知道,政治身份一言難盡。
拋開食言而肥這些奇怪的話且不說,他口中革蘭臺,便是董狐狸、兀魯思罕、影克共同的父親。
如果說大明朝的權力世襲還需要通過鄉黨、門生、故吏、結社來繁殖的話,那麼,蒙古的權力傳承就簡單多了——貴人的兒子必定是貴人,奴隸的兒子永遠是奴隸。
所以,革蘭臺的血脈,正是如今朵顏的一衆實權首領。
如今朵顏衛夾在蒙古左右翼與大明朝之間,這些人同樣各有各的立場。
革蘭臺嫡長子影剋死於大明朝,影克之子長昂如今大權旁落,姑且不論。
二子猛克,擁騎二百餘,在湯兔境界駐牧,南直冷口二百餘里,至貢關三百餘里,附屬西虜,也就是蒙古右翼首領納林。
三子猛古歹,擁騎七百餘,在會州討軍兔境界駐牧,直西南至貢關二百餘里,附屬右翼安灘。
四子抹可赤,擁騎三百餘名,在母鹿境界駐牧,直義院口三百餘里,西南至貢關五百餘里,附屬右翼納孫。
五子董狐狸,則是偏向察哈爾部,努力想借助蒙古大汗,擺脫右翼的控制。
至於六子兀魯思罕,那就懂事多了,是難得親善大明朝的人物。
去年董狐狸掠劫的時候,兀魯思罕便奉朝廷的命令前去宣旨,令其將原先擄走的人口送還,並逮了董狐狸麾下兩個替死鬼給大明朝做交代。
而今年這一次,董狐狸再度糾結各部侵犯薊遼的時候,兀魯思罕直接了當向戚繼光告了密。
並且在不知與朝廷談妥了甚麼之後,乾脆將兒子孛爾罕派來做了帶路黨。
胡守仁面對孛爾罕的質問,認真搖了搖頭:“戚帥命我前來幫助革蘭臺嫡孫長昂掌權,殺戮不服,是因爲長昂繼任了我朝都督之位,且對朝廷不失恭順,倚爲宗主。”
“包括猛克、猛古歹,甚至乃父,都是如此,願意做我朝子民,才過得了區分敵我這一關。”
“可董狐狸呢?屢啓邊釁,只去年便多達六次!殺戮百姓!劫掠互市!無法無天!”
“今年竟然還賊心不死,再度糾集東虜,侵犯喜峯口!”
“孛爾罕竟然說董狐狸的子嗣無辜!?”
他也懶得跟沒見識的韃子普及火器的威力,說甚麼要害中槍必死無疑這類話。
反而直接在立場上,開始拷打孛爾罕。
孛爾罕聞言,面色漲紅,哼哧哼哧半天,說不出話來。
胡守仁見其被堵得無言以對,這才冷哼一聲,將頭轉了回來。
他見時候行軍之態已然齊整,時間也差不多了,當即勒馬下令:“走!”
令下之後,全軍無一人起行。
置若罔聞,似乎全無紀律。
實則,這反應正是戚家軍軍令所在——凡水陸行營,不拘何事,俱聽旗鼓號令,不許口傳,口傳之言,雖將帥面說,亦不許從。
果不其然,在一聲鳴鼓之後,行伍終於有了反應。
行旗舉升。
號笛嘹響。
各官哨長赴中軍,哨聲應聲而起。
全軍轟然而動,舉止劃一,宛如整體一般,朝着一個方向徐徐前行。
如臂指揮,令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