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悟先天本體最終也是爲落實到內聖道路上,如此矛盾,焉能內聖?”
李贄將王畿狠狠批判了一番。
繼而最後一個開口論述起來。
“予以爲,自道學興盛以來,只說內聖二字,斷不提外王,或許纔是推陳出新的關鍵所在。”
“內聖,是儒門千年的道統所在,道學的終點,唯有性、命二字。”
“此爲內在之超越。”
“而我外在之普世,便是與之對應。”
“……”
李贄剛一說完。
便被薛應旂直接駁斥。
李贄自然爭鋒相對。
而後,又有袁洪愈、王畿的加入,幾人很快便面紅耳赤爭論起來。
不一會兒,臺上幾人已經吵做一團。
朱翊鈞靜靜看着這一幕。
理性往往都想要實現超脫,但在超脫之前,凡人仍舊只能在塵世仰望,那麼引入各種視角以及原則來達到這種超脫,便是凡人的必經之路。
朱熹的格物致知如此,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如此。
如今袁洪愈將主觀能動性縫補進理學如此,薛應旂堅守意識的超然,更是如此。
可惜,這些出於理性的需要而預設的視角,以及假定的原則,並不能說服所有人。
因此諸多學派之間,纔有了諸多紛爭。
若是看到了論辯雙方的主張都有根據,會讓人猶疑不定。
若是人們對於這一紛爭失望,則會走向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
這是道學喪失生機,糜爛腐朽的最大因素。
無獨有偶,大洋彼岸,二百年之後,同樣會走入相同的境地——雖然一者的行而上學是物理學之後,一者的形而上學是倫理學之後——可惜結果有所不一樣的是,此處在異族入關後,道學失去了煥發新生的可能。
而如今的道學,正是要重新定論,進行自我審視,繼而走出這個困境。
這是朱翊鈞現在推波助瀾的事。
或許,他想的也不一定對,但誰讓他受國之不祥呢?
朱翊鈞敲了敲椅子上的扶手,發出些微聲響。
“袁公之本體,在於天理。”
“薛公之本體,在於良知。”
“王公之本體,泯於虛無。”
“李公之本體,抽象於世。”
衆人的注意力,本身就留了一部分在皇帝身上。
此時皇帝一開口,衆人立刻止住了爭論。
眼中閃爍驚疑,靜靜等着皇帝開口。
“我以爲,人之本體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