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
便是要進入正題了。
而作爲提綱挈領的朱翊鈞,自然是兢兢業業,不作半點偷懶。
他朝臺下略作補充,開口解釋道:“人之本體、認識世界的視角,看似是兩個問題,其實指向一個問題。”
“人的本體,雖然指稱人,但是並不是血肉意義,或者說個體意義上的人,而是作爲人的意識根源——‘理性’。”
“所以,本體的內涵,並不在於以人或者個人爲中心,而是自我的理性作爲認識天地整體存在的基礎,並反過來以此區分自身的存在。”
“人獨立於世界存在,又存在於世界之中。”
“所以,今日的只論一點。”
“儒門這場大道之爭,究竟何去何從?”
臺上幾人聽着皇帝侃侃而談,目露驚歎且不說。
臺下衆人,本就難以置信,此時聽了皇帝親口說出這番話,泰半臉上都露出複雜神色。
好在這羣與會者政治素養普及到位,還沒有一個人敢明目張膽談論此事。
只是熟識之間,心照不宣地交換着眼神。
袁洪愈沉默片刻,第一個將話接過:“居士提綱挈領,將程朱列於陸王之源流,那老夫先說,當沒有異議罷?”
作爲理學嫡傳,按源流而言,確應該袁洪愈在先。
衆人自然認可。
袁洪愈一板一眼回禮,而後開口道:“朱子作爲前宋道學的集大成者,本朝已然飽受非議,實在憾事。”
“陽明駁朱子‘格物致知’過於重視外在之理,而不首先立足於良知,是對‘本體’的藐視。”
“誠如長惟居士方纔所言,陽明以此開創心學,以性爲人之本體,良知爲人之本體。”
“惜哉,矯枉過正。”
“今以王龍溪以主流,取心外無物四字,抹殺人於萬物之認識,只取自我,唯我獨尊。”
“又取無善無噁心之體四句,將心體看做虛無,一切修養功夫皆有礙於認識。”
“道德、禮法、律令、人情、共識,付之一炬。”
“浮誕不經,以惡爲美,混淆人物,虛無主客,此大謬與世!”
“要說推陳,始要從王龍溪之學說推而棄之。”
龍溪,指的是王畿。
可以說這位是影響力最廣泛,同時也是爭議最大的宗師。
不說格物,不說修習,只講悟道。
其主張通俗言之,便是“我不要你們覺得,我要我覺得”一句而已。
可謂是消解共識的第一宗師,在某些特定羣體中有着無可比擬的地位。
但如此風靡三十載,也到了被反噬的時候。
像這樣受到同道的口誅筆伐都是常態。
錢德洪與其時常較氣,也是由此而生;顧憲成一小輩,都肆無忌憚將王畿的學說與李贄的,立起來一起批判。
如今皇帝說要推陳出新,袁洪愈同樣是第一個將王畿拖出來打。
王畿極有涵養,對此反而含笑以對,示意袁洪愈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