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維無動於衷。
房門再度打開,管事站在門口伸手請人。
幾人面色不一,或咬牙離去,或神情灰敗,或略顯苦澀,相繼轉身離去。
最開始跪拜服軟那人走在最後,卻沒立刻離去,而是再度行了一個大禮,求饒道:“大掌櫃,您幫幫我,這次我知道錯了,以後我都聽商會……不,都聽您的!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說罷,砰砰砰直往地上磕頭。
張四維凝視此人半晌。
等地上見了血跡,張四維才勉強點了點頭:“你的家眷是被老丘山的山賊綁走的,我勉強能傳過去幾句話,姑且試試罷。”
說罷,他又語重心長叮囑道:“茶馬這種生意,在互市裏做能相安無事,那是因爲你的背後是朝廷,是國家,你私下裏做犯律且不說,黑喫黑可是沒人能管。”
那人如釋重負,連忙賭咒發誓,聲稱不敢再犯云云。
而後才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踉蹌着狼狽離開。
等人陸續離開後,屋子裏再度陷入了靜謐。
沉香木靜靜燃燒,張四維隨手解下道袍,扔在椅背上掛着。
“將三爺叫來。”
他朝門口的管事吩咐了一句後,便負手站在窗邊眺望起湖景來。
不多時。
屋外響起動靜。
張四教推門而入。
他走到張四維身後,輕輕喚了一聲:“大兄。”
張四教看着兄長的背影,只覺得這半年裏,兄長的威嚴越來越重了。
反而比以前身居高位時,更讓人喘息困難。
他常常有種錯覺。
自己的父親死後,這位大兄,就成了他新的父親。
張四維頭也不回:“雞殺完了,後面應該會順利些,你放手去做。”
“不過……生意上的事,我既然交給了你,最好不要這樣回回都讓我出面,我的精力畢竟也有限。” 張四教老實受訓:“我下次會注意的,大兄。”
張四維點了點頭:“也別怪爲兄趕着你做事,四端跟你幾個侄子如今都留在京城,我如今能信任的人不多,實在沒有你繼續風花雪夜的餘地。”
張四教抿了抿嘴,認真道:“只怕上手慢了,耽擱了兄長的事。”
張四維轉過身,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哦對了,將陳掌櫃的家眷放回去。”
他差點忘了這事。
見弟弟應下之後,張四維才問起正事:“京城最近有甚麼消息。”
張四教不敢怠慢,連忙將京城的事陸續說了一遍:“日前,戚繼光離京回薊鎮了,與去遼東輪戍的京營神機營左副將白允中一道走的。”
“石尚書說,其人走前還被皇帝拉着,教導了一通皇帝御射、劍法。”
“而後皇帝與舅父、石尚書再度議論了朵顏衛的事,戚繼光當着內閣和兵部的面,立下了軍令狀。”
“戚繼光走時,皇帝親自相送,目睹其押走二十萬兩賞銀,纔回的西苑。”
張四維靜靜聽着。
半晌後纔有所感慨:“初次相見,竟然這般禮遇,是因爲名將?還是因爲譚綸舊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