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他神色感傷:“其實……我至今不明白,皇帝是怎麼分辨親疏遠近的。”
“真論起來,我又何嘗不是名臣呢?又何嘗不是高拱與張居正的親信呢?憑甚麼就只是如此排斥我?”
張四教見狀,安慰道:“或許是嫉妒兄長也說不定,我看話本里,那種自視甚高的皇帝,就喜歡嫉妒名臣,上次我就看了個狗皇帝嫉妒岳飛的話本。”
張四維雖然騙別人習慣了,卻沒把自己騙進去。
“不說這個了。”他啞然失笑,揭過了此事,“戚繼光這一回去,就怕就要對朵顏衛動手了。”
張四教遲疑片刻,徵詢道:“兄長是要……”
張四維並不接話,反而意味深長地講這問擋了回去:“我自有計較。”
他知道弟弟在擔憂甚麼。
那畢竟是戚繼光。
人的名,樹的影。
當初戚繼光在東南打仗的時候,連不關心軍事的張四維都能時常聽聞其威名。
那可是一場大戰下來,戰損十餘人的當世名將!
十餘人,那是甚麼概念!?
不是體現在部隊相對於倭寇,其戰鬥力有多強——倭寇畢竟是散兵遊勇,不成建制,碾壓也不足爲奇。
而是說,大戰往往是平賬的好時機。
這些總兵總督,動輒就是擒獲上萬,己方傷亡數千,爲甚麼?不就是爲了平賬?
而戚繼光的每次戰損十餘人,就意味着此人既不喫空餉,也不騙撫卹!
這其中的意味,可比戰力,要直觀且恐怖得多。
那該是何等的軍容。
當他舅父準備動用這種人物向朵顏衛出手的時候,朵顏衛這種小角色,被掃平就是註定的事情。
要是自己想不開,去做點甚麼,只怕是偷雞不成,還要被抓住馬腳。
所以弟弟的擔憂很正常。
可同時,張四維也不想解釋——就像當初在鴻臚寺外,王崇古懶得跟他解釋兵事上的關隘一樣,此時的張四維,也懶得跟弟弟解釋太多。
張四教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卻無可奈何只好按下。
他繼續說着京城中發生的事:“除了此事外,會試結束後,王世貞放出話來,要舉辦一場文會。”
“廣邀還未離京的士子參與。”
張四維畢竟是文人,聞言立刻來了興趣,好奇道:“甚麼文會?”
文會也是有主題的,大家可以看興趣考慮參不參與。
主要還是替在京的弟弟、兒子所問。
若是有益,必然要去信,讓弟弟、兒子參與一番。
文壇盟主的文會,哪怕只是露個面,傳出一個名字,在士林而言,就有莫大的助力。
張四教搖了搖頭:“並未定題,只說時間定在放榜前後。”
張四維沉吟片刻,緩緩道:“你替我去信,讓四端他們準備一番,看能不能博個彩。”
張四教應了下來。
他又繼續說着:“除此以外,李贄跟東林學報的爭論,越發激烈,聽聞薛夫子已經親自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