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俞大猷……
朱翊鈞好奇道:“怎麼個勾結法?”
鄧以贊遲疑了一下,纔開口道:“說是慄參政住進了俞都督府上,奏疏上還說,兩人抵足而眠,乃是一起玩弄美婢的同道之人云雲。”
“不過後者顯然杜撰,奏疏已經被內閣打回去了。”
朱翊鈞忍不住嘖了一聲,真是會用詞,不得不服。
他隨意道:“讓內閣去處置罷。”
鄧以贊聞言點了點頭。
他語氣輕快些許,結尾道:“就這些了,除此之外便是會試的議程考卷、通政司報紙的爭論、吏部人事任命、都蠻大捷的賞賜等等。”
一行人距離乾光殿已然不遠了。
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內臣女官,搬着物件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顯然是爲移宮準備。
朱翊鈞走在前頭,擺動起手臂,終於說起閒話來:“說到報紙爭論,朕記得鄧卿是江右王學門徒?”
這就是心學的含金量。
從前首輔,今次輔、羣輔,到中書舍人,翰林編修,門徒遍佈。
鄧以贊知道皇帝想問甚麼事情,坦然道:“敢蒙陛下掛礙,臣確是王門學徒,只不知何爲江右王門。”
朱翊鈞反應過來,打了個哈哈:“朕是說卿學的哪一派。”
鄧以贊自嘲一笑:“回稟陛下,正是如今顧君斥之爲空,李公不屑一顧的無善無惡論。”
論戰一起,顧憲成已經靠學識被尊一聲君了,而李贄,更是人皆稱公。
朱翊鈞忍不住打趣一句:“卿倒是坦然,捱了罵還主動提起。”
鄧以贊終於收斂起神色,肅然道:“陛下,臣以爲,學問不爲天所做,不爲地所做,不爲聖人所做,如此,又何必掛懷他人言語。”
朱翊鈞看着鄧以讚的神色,莫名升起一絲感慨。
不愧是會試第一,殿試第三齣身的儒生。
學問做得越深,恐怕是越難爲自己的理念所動搖。
哪怕李贄帶出普世價值觀這種大殺器,鄧以贊輕飄飄一句不爲天地聖人做學問,就揭了過去,顯然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朱翊鈞走在前頭,頭也不回:“那鄧卿學問,是爲誰而做?”
鄧以贊看不清皇帝表情,只感覺語氣不佳。
他恍若不覺,一如既往,認真答道:“陛下,學問,自然是爲己而做。”
“臣謂心之本體,在順其初者也。”
“初者,萬慮俱忘之時也。突然感之,卒然應之,則純乎天者也。意氣一動,而二三之念則繼乎後。又其甚者,此念方萌,而二與三已並出其間,繼與並皆非初也。”
“故親,我愛也,謂當愛而加之意則否;長,吾敬也,謂當敬而加之意則否。”
“貴而益謙與傲同,醉而益恭與亂同。”
“何也?徇外之心,爲人之心也,所謂繼與並者也。”
“此心之原,不墮方體,不落計較,翛然而往,倏然而來,見其前而不見其後,知其一而不知其兩,如此而已矣。”
“此則所謂初者也。”
“顧憲成想救世人說道德,李贄要奪道統論普世,臣皆不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