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師是皇親國戚出身,這般倨傲也屬正常,但劉三炮與之相處仍然有些不自在。
偏偏又是自己老師。
實在彆扭至極。
李誠銘轉身走在前頭引路,噓寒問暖:“這個正旦過得可還舒心?還缺不缺銀錢?學院可以酌情爲你預支一季的份額。”
劉三炮連忙回道:“不缺的,老師。”
李誠銘點了點頭,又拉起些別的家常。
他今年十九了,這兩年久經堪磨,比起十七歲去浙江收購破落海商的時候,成熟了不少。
等到從狹窄的巷子裏出來,走上大道的時候,李誠銘不虞隔牆有耳,纔開口說起正事:“今日喚你,也沒別的事,就是帶你去個地方。”
劉三炮怔了一下。
好奇道:“是要做甚麼實驗嗎?”
學院實驗向來不少。
甚麼高空拋物、拆解水車等等。 李誠銘搖了搖頭,笑道:“不是,是去四夷館。”
劉三炮一臉茫然。
縣學府學可不會介紹中樞的各大官署。
李誠銘見狀,貼心解釋道:“四夷館是接待藩屬國的,設有蒙古、女直、西番、西天、暹羅等九館。”
“主要是給語言不通的使臣做翻譯,也譯外國諸書籍。”
李誠銘照顧劉三炮的出身,介紹點到爲止,沒有說得太複雜。
劉三炮聞言,更加疑惑:“那老師帶我去是……”
李誠銘知無不言,很是開明:“上次你對力的思考,陛下說,你的探知慾跟好奇心很難得。”
“正好四夷館內有一些外國的書籍,也有類似的思考,陛下讓我將譯書借與你參考,希望你再接再厲。”
劉三炮喜上眉梢,感激涕零。
李誠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年,忍不住有些感慨。
別看自家表弟嘴上說是恰好有些譯本,實則是暗地裏蒐羅一年了,先後送了好幾批去四夷館,顯然是放心上了的。
就這樣還時常私下嫌棄進度慢,譯本質量低云云。
那鴻臚寺卿屠羲英之前被噴得致仕回家,其中有沒有關聯,李誠銘只覺得不好說。
反正他對皇帝交代的事,一向不敢怠慢。
時值正月,入夜後京城人卻是越來越多。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二人走得很慢。
李誠銘前後的侍衛也不得不離得近些,免得有所疏漏。
四夷館在大明門外。
靠近皇宮的御道,想不熱鬧都難。
雖說皇帝爲了省銀子,免了鰲山燈會,但好歹是有些良心,將兵仗局、軍器局中年份久遠的火藥拿了出來做了煙花,勉強放了個亮堂。
用皇帝的原話說,就叫鞭炮齊鳴,人山人海。
一路上招搖過市的風流少爺、成羣結隊的富家小姐、吟詩作賦的舉人士子、蹦蹦跳跳的垂髫童子,並着遊船花卉、燈謎競猜、韶姬攬客、耍把式的、打架鬥毆的、嬉戲打鬧的,想不熱鬧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