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那是不知道實情。
這事涉及到皇帝當初借的銀兩!
原申道人趁着給兩宮祈福的功夫,旁敲側擊提了一下這事,想跟皇帝討債。
結果皇帝當場便給原申封了個贊教,還賜了幅“原申妧德”的四字御書,希望延期個三五十年的。
這就跟花錢買的封號沒區別了。
至於三五十年後皇帝還不還? 原申贊教說了,只要對道觀有好處,那就選擇相信。
只可惜原申道人都七旬了,誰知道靠封號能不能回本。
所以中年道人才說貴了點。
道人也不管李三才聽沒聽懂,留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便遞過幾柱香火,識趣站到一邊,由得香客居士拜神發願。
李三才也不以爲意,將這事拋諸腦後。
與兩名同伴上前一步,走到真武神像前,喃喃有詞。
一旁的孫繼皋或許是許的願詞少,已然將香火插進了香爐中,退了回來。
“聽聞今年進士名額,增爲了四百員,當真是出乎意料。”
拜神嘛,多是心理安慰,哪能拜了就萬事大吉的,最後還是得回到現實來。
顧憲成這時候也上完了香,接過話茬:“我本是抱着熟悉考場的心態入京趕考,但聽了這個消息後,已然是生出僥倖之心了,三年後未必還有這等好機會。”
進士是有定額的。
一般是三百到三百二十人之間。
如今竟然增至四百人!對這一科的舉子而言,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再研學三年,都未必有擴招百人機會來得大。
這時候李三才終於唸完了願詞,一邊往香爐裏上香,一邊開口道:“那倒不一定,這一科增錄,是因爲考成法之下,辭官的官吏太多了,聽聞連鴻臚寺卿屠羲英、工部右侍郎劉光濟,這等高官顯貴都因此紛紛致仕了。”
“若是按考成法三年不合格則黜落罷官,那麼下一屆科舉,恐怕進士名額更是會只增不減!”
高官顯貴都被逼走了,那麼下面的人更是不用說。
加之考成法從明年開始,湖廣、山東等省,漕運衙門、鹽政衙門等,都要紛紛搞這一套。
三年後,還不知道要闕多少官位出來。
即便是今年,按李三才所想,這一百進士,都擴得少了。
孫繼皋對這些不敏感,他今年志在一甲,增錄多少人都跟他沒關係。
只感慨道:“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這話意味深長。
當然,也是皇帝的喜惡太過明顯所致。
前一句,是大家都看出這位不太喜歡交遊講學的進士。
譬如上月的時候,顧憲成還說有個一同趕考的好友李坤要介紹認識,結果那廝聽了皇帝訓斥趙志皋,已經半月沒與他們來往了。
後一句,則是皇帝雖少有插手人事,但近來每每插手,不是在罷老人的官,就是在提拔隆慶兩科的進士。
出身差的少壯派,大多都是帝黨,由不得衆人沒點想法。
聽了孫繼皋這話,兩人沉默了片刻,不約而同讚道:“那確是今科最好!”
萬一下一屆,皇帝已經親政,身邊沒位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