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百花齊放的環境卻是很難得的。
要知道,在如今這個內生的系統之下,能有進行哲學自我更新,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總能出些好東西。
譬如說,能將皇帝的政治合法性,拉到司牧百姓的權責上,幾乎是突破性的觀點——“天以大位託之皇上,豈以崇高富貴獨厚一人?蓋付以億萬生民之命,使司牧之也。故曰天子,言‘代天子萬民’也”。
到這一步,已然是將君權神授的高高在上,悄然換成了君權民授權責對等。
誰說內生的環境下,誕生不了民智民主?
若非野彘皮壞事,寰球勝負尤未可知。
正是因爲這珍稀而難得的幼苗,如今正在自然生長,稍見雛形,朱翊鈞從未想過對其動用粗暴的手段。
哪怕是要改造經學,都是喚來王世貞,準備好好辯經,進行正經地精神碰撞。
如今又豈能功虧一簣,直接下死手毀書院?
所以,朱翊鈞這次很認真地,駁回了張居正的提議。
張居正認真看着皇帝。
皇帝一度是不插手內閣政務的,他作爲首輔,也深得信任,幾乎獨掌權柄。
但這一刻,突然體會到與皇帝意見不合時,是甚麼感覺。
感覺很奇怪。
既有被反駁的不悅,又有對皇帝獨當一面的欣慰,再加上些許事情不盡在掌控的不安。
張居正一時並未答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李白泱,又打量了一下皇帝身形。
心中突然有些感觸——皇帝,長高了啊。
張居正心裏滿肚子的理由,到了嘴邊,全數嚥了下去。
只化作一聲嘆氣:“陛下所言自有道理,但只怕彼輩藉此勾連,誹謗朝政。”
“待考成法鋪開,乃至度田,恐怕會出大亂子。”
考成法這裏試點一結束,就要鋪到半個大明朝了。
度田的事,也至多再等個三四年。
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亂子。
若是不趁着現在反對之輩還未勾連,將其扼殺,屆時互相勾連,成了氣候,就不好辦了。
朱翊鈞搖了搖頭,自信道:“先生,只要咱們不亂,就出不了大事。”
他說完這句,頓了頓,再度重複道:“讓人說話,天塌不下來。”
張居正顯然不太同意,卻也只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
“陛下。”
“陛下。”
翰林院衙門不算大,畢竟是鴻臚寺衙門舊址重建的。
除了文翰、文史、弘文三館,就只有正中一處翰林正院。
朱翊鈞站在院落中,一面將一衆庶吉士、翰林喚起身,一面四處打量張望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