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也看不得屠羲英,趙志皋這樣整日講學的官吏。
但也沒到要毀書院的地步。
這可是天大的政治不正確,要是硬着頭皮幹了,不知道多少人要離心離德。
張居正見皇帝跟高儀不約而同反對,神色難免失望。
卻還是努力勸道:“陛下,如今各布政司皆有州學,兩京更有國子監。”
“既有官學,豈能任以私學蔓延滋生?”
“彼輩召遊食無行之徒,作僞亂異端之學,互相攻訐,書院一日不禁,講學一日不止。”
“豈因艱難而困頓不敢爲?”
以張居正看來,無論是程朱,還是王學,都沒甚麼問題。
問題就在於,唸經的徒子徒孫太多了,好好一門學說,能搞出十幾個流派。
流派一多,亂七八糟的言論就出來了。
彼此之間還互相攻訐,可不就得四處妖言惑衆地講學麼?
不從根源上處理,趙志皋、屠羲英之輩,哪裏能絕?
如今已經連續兩屆狀元郎都是這種講學交遊之輩了,還不夠說明問題?
一旁的高儀勉強地笑了笑,安撫道:“元輔此言差矣,書院好毀,人卻難噤聲。”
“只怕適得其反。”
張居正怫然不悅,正要駁斥。
這時候朱翊鈞突然正色開口道:“先生,百姓衣食無憂,纔有暇聽彼輩各種歪理邪說,若非如此,便是聽白蓮教義,學五斗米法術了。”
“這是好事。”
“至於程朱、王學世殊時異,漸生異端……”
“這本就是無可避免之事,孔聖儒學尚且有了特色,我等何德何能逆勢而行。”
“禁官吏講學,乃是禁絕黨朋阿附,不務正業之輩罷了,民間講學,何罪之有?”
“若是言語涉罪,自有法司可治。若是無罪,豈能一言不合,便大肆非毀?”
“元輔,毀天下書院之事,朕不能應你。”
朱翊鈞是理解張居正的。
這個年頭,靠着講學搞政治的太多了。
當初的徐階,李春芳,如今的王世貞,趙志皋,乃至此後的東林黨,都是這樣模樣。
若是不稍加遏制,那就是聚衆結社,在野訂盟,插手政事。
發展到巔峯,就是明末復社那般情狀。
一聲令下,上萬士子齊聚。
暗中掌控科舉,孰元孰魁,孰先孰後,全靠復社指定。 乃至於首輔都俯首帖耳,一張紙條遞過去,指誰升貶,分毫不差。
盟主張溥,甚至有民間皇帝之稱!
但即便如此,朱翊鈞還是拒絕了。
他也不能爲了遏制民間非法組織,便輕易用看得見的大手,對各流派學說進行物理打壓消抹。
雖說如今的各大學派費拉不堪,言之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