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行正在發呆,聞言一怔。
旋即反應過來,李得佑這是在拉他一起,討好陛下——方纔只有他與趙用賢,身爲張居正弟子,得賞了中書舍人,外人想討好都沒門路面聖。
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吳中行看一眼聯袂並行的一帝二輔,立刻回頭露出笑容:“承蒙有繼看得上,你我不妨連夜繪製,明日我去萬壽宮當值,纔好給陛下呈禮。”
李得佑聞言,動情拉住吳中行的手:“你我若是早些成畫,還能抵足而眠。”
其實他李某人最初也沒這麼機巧。
又是伏闕邀名,又是作畫諂媚的。
沒辦法,自從去年泰州學派那個狂生入京後,經常在城裏散佈些女子遭受了如何如何不公的說法。
搞得他成都府那個糟糠之妻,語言舉止怪異了起來,整日給他臉色看,說自己欠了她一個內閣夫人夢雲雲。
不得已,李得佑只好鑽營起來。
吳中行聽了李得佑這話,不由相視一笑。
盡在不言中。
與此同時,走在前方的張居正還在與皇帝說着正事:“……聖賢以經術垂訓,國家以經術作人,若能體認經書,便是講明學問,何必又別標門戶,聚黨空譚?”
“臣以爲,講學之事禁止不絕,乃是門戶之源不斷,干擾是非之徒頻出!”
“是故,當毀彼輩書院,斷根絕源!”
話音剛落。
朱翊鈞身旁的高儀直接面色一變,失聲道:“陛下不可!”
他幾乎以爲張居正在說胡話!
毀書院!
這事要是幹出來,脊樑骨都要被戳斷!
隆慶年間,張居正跟高拱禁講學時候,二人就“最憎講學,言之切齒”,對於書院,也是恨不得“盡改公廨”。
彼時還好先帝清醒,只由他們禁了講學,沒有聽他們的話,毀書院改學校。
眼下舊事重提,高儀生怕皇帝受了蠱惑。
朱翊鈞也忍不住眼皮一跳。
元輔,你太激進了!
張居正風評爲甚麼這麼差?
不乏這傢伙歷史上幹過這事的緣故!
當時,張居正以“徒侶衆盛,異趨爲事,搖撼朝廷,爽亂名實”爲由,下詔毀天下非官學書院,以及將應天府以下凡64處書院,盡改公廨。
這做法,一度讓張居正名聲直追魏忠賢。
如今張居正恐怕是見到自己對這些講學的官吏也有所反感,這才趁熱打鐵,想一步到位。
但朱翊鈞哪裏肯幹。
在高儀出聲阻止後,朱翊鈞也連忙勸道:“先生曾以帝說圖鑑告誡朕曰,政事當徐徐圖之,不可燥而求急。”
“此先生有意考校朕耶?”
“當初嘉靖十七年毀書院,‘雖世宗力禁,而終不能止’,甚至一度‘官越禁,民越辦’。”
“講學豈是毀書院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