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這位中書舍人十分年輕,如今才二十八歲。
可謂是朱翊鈞最喜歡的一類進士。
小鄭是湖廣武昌府興國州人,朱翊鈞順便關心一下臣下家裏的情況,也是側面瞭解湖廣的事,有無影響民生。
鄭宗學先是謝恩,隨後恭謹道:“陛下掛礙,臣惶恐。稟陛下,臣家中不曾有來信,理當是沒受波及。”
他看起來頗有憨態,缺乏世家子那種,留有退路,隨時可以致仕的從容。
並且身形也不高,小皇帝跟他走在一塊,只有半個頭的身高差。
現在是未時,將近申時,太陽略微收斂了些聲勢。
一行人沒有直接回西苑,只因皇帝今日還要去宣治門習武——雖說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但好歹也保證了一月下來,能鍛鍊二十個時辰左右。
朱翊鈞走在前頭,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
囑咐鄭宗學當值不要太晚,注意保養體魄,孤身在京不妨結交一些好友云云。
小鄭村裏出來的,參加工作也就這兩三年的事情。
每次遇到皇帝這般禮賢下士的做派,都直呼招架不住,千恩萬謝。
突然間,朱翊鈞沒由來地來了一句:“鄭卿,方纔朕跟王世貞的奏對,你全程在場。”
“可有甚麼想法?”
鄭宗學下意識就要推脫:“陛下,臣不敢……”
朱翊鈞直接打斷了他:“鄭卿,跟朕說句心裏話,你怎麼看?”
別看小鄭一臉憨態,要真是蠢人,朱翊鈞也不會放在身邊做中書舍人了。
鄭宗學出身一般,卻能以二十五歲之齡,鄉試八月中舉,次年赴京會試,三月便高中進士,甚至此生就考過這二次科舉。
雖然在後世沒甚麼名聲,卻也絕對算得上人中龍鳳。
老頭固然好用,但這種年輕的班底,也要大力培養——如今萬壽宮的中書舍人,鄧以贊、鄭宗學、于慎行等,幾乎都是二十多歲三十出頭。
朱翊鈞不在乎老頭們有沒有二心,反正只要好用就行,但年輕班底不一樣,得考慮思想同頻、腳步同調。
經常交心,做思想工作,是不可或缺的。
最重要的是,這些年輕一輩的進士,對此事的想法,也至關重要!
鄭宗學頗有些爲難,主要還是近臣議政,容易被彈劾。
稍不注意就是一個“幸近之輩,妄議大政”的帽子扣在頭上。
但既然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脫。
鄭宗學告罪一聲,斟酌起來。
過了一會,才緩緩道:“臣出身微末,才學淺薄,只有庸人之言,請陛下姑妄聽之。”
說罷,又行了一禮。
朱翊鈞隨意嗯了一聲,頗有些懶得聽套話的不耐煩。
鄭宗學見狀,神態愈發恭謹,沉吟道:“陛下,我母崇佛,臣受了些耳濡目染。”
“佛門經典《大般湼槃經》,曾記載佛祖語,曰……”
“我般湼槃七百歲後,是魔波旬漸當壞亂我之正法。”
“譬如獵師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復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亦復化作須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羅漢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無漏身,壞我正法。”
鄭宗學並未給皇帝解釋其中的意思,只是自顧自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