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後繼之人,連昬接晨日光微斜,人影漸長。
今日,二人一番君臣交心下來,東華門外南燻坊的錫蠟衚衕,再添雅居一所,入住忠臣一位。
皇帝親自將王世貞送到東華門外,甚至站在原地,目送這位文壇盟主離宮。
在人前可謂是給足了王世貞顏面。
公忠體國之輩嘛,就應該要有這種待遇。
朱翊鈞靜靜看着王世貞離去的背影,回憶着這位盟主方纔所有的應對和反應,對照腦海中的史料,剖析着王盟主的心理。
說句實誠話,就王世貞那性格與爲人,自己並不放心。
跟徐閣老、殷閣老這種返聘的老油條不同。
王世貞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生物,做不到只憑利弊來行事。
否則其人也不會跟張居正鬧翻了。
甚至於此人還有些小家子氣。
歷史上王、張二人通信頻繁,張居正作爲首輔,哪怕一直被王世貞抹黑,還是仍將自己曾經寫給王世貞的十五封信,都收錄進了自家文集,引爲知己好友。
王世貞卻截然相反,文集中絕口不提與張居正的交往。
甚至只留下了唯一一封寫給張居正的信,也就是爲父求情平反的那封。
心胸實在說不上寬廣。
這種人,最是以自我爲中心,我行我素。
哪怕朱翊鈞又是託付蘭臺,又是造墳安葬其父的恩情,恐怕也管不了幾年。
但也沒辦法,畢竟有這個才學的人不少,但有這個聲望的實在不多——輿論上的事,除了經典造詣,還得會拉幫結派,呼朋喚友。
汪道昆還差火候,沒個三五年功夫都扶持不起來。
董其昌更不用說了,現在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區區舉人罷了。
只能說勉爲其難用用,等不趁手的時候再換人。
缺人吶。
朱翊鈞一邊想着,轉過身,便往回走。
餘光看到鄭宗學,一手拿着起居注,一手提着筆,正在奮筆疾書。
朱翊鈞莫名起了玩心,湊過去伸腦袋問道:“鄭卿,寫朕甚麼壞話呢?”
鄭宗學正聚精會神,聞言嚇得一抖。
見是皇帝湊過來,連忙側過身去,躲開皇帝的窺探,悶悶道:“陛下,您上次才答應內閣跟蘭臺,不會偷看的。”
朱翊鈞呵然一笑,不再逗弄。
開玩笑,真以爲朕看不到?你怎麼不想想,爲甚麼幾個寫起居注的,現在就剩你跟沈鯉了?
他擺了擺手,不再調笑,又隨口拉起家常:“這次湖廣的事,鄭卿家裏有影響嗎?”
雖然說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但朱翊鈞對身邊近人,只是偶有敲打,更多的還是施恩。
像這樣跟中書舍人拉家常,已是常態。
跟張居正一樣,鄭宗學也是軍戶。
當然,後者的家境,相對而言還要更差一些,算是村裏出身的草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