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怕有奸佞在朝,順耳的話聽習慣了,讓陛下聽不得諫言。”
“尤其今日宗室改制的事,未能如陛下的願,恐怕難免有小人進讒言。”
馬自強多少有些不滿,畢竟這種事,一個不好就要得罪皇帝。
彼時他爲了團結,附從了張四維,這時候自然要問個說法。
張四維對話裏話外的意思,自然心領神會。
換做以往,他可能還會敷衍一二。
但如今,張四維卻是從皇帝身上學到,對待黨羽,該是何種態度。
他看向馬自強,語氣極爲誠懇:“體乾不必擔憂,陛下仁德明睿,當不受讒言所惑。”
“陛下自登極以來,知人善任,恰如其分,無論徐階、高拱,亦或是我舅父,都是用人不疑。”
徐階、高拱都沒事,怕甚麼?
皇帝是個甚麼性子,他也算是摸到門路了。
他舅父爲甚麼能入閣?不就是因爲皇帝需要用王崇古整飭兵備?
只要有用處,皇帝就不會感情用事,“受到小人蠱惑”。
他張四維要是不偶爾鬧一鬧,皇帝恐怕還會覺得他無足輕重。
要知道,他纔是晉商的大掌櫃!不是王崇古!
他張四維父親、叔父,都是豪商,母族背後,是沈江等富商。
妻族背後同樣是鉅商——妻父王恩與妻兄王誨。
除了族親,還有姻親。
二弟張四端娶商人李季之女,五弟先娶商人王寅之女,後娶商人範世逵之女。
其餘的好友、同窗、發小,數都數不過來。
富商韓玻之子、高拱門生韓楫,與他“離經考業,朝夕亹亹”。
鉅富徐經,是他的發小,“自餘爲諸生,與公子(徐)經遊”。
張四維是幾十個商行推出來的大掌櫃,哪怕王崇古入了內閣也取代不了!
解池的鹽,潞安府的綢,全都得從他手裏過。
整個三晉的煤、米、茶,都在他的協調運作之下。
富國、豐國、大通、潤國、益國五個冶鐵所,所出鐵課,每年都他張四維主持瓜分,才輪到朝廷來收繳。
整個三晉的商業,就是他張四維的後花園!
可以說,與俺答汗的互市,沒有他點頭,就別想開起來!
他這個份量,與皇帝拉扯一二,算得了甚麼大事?
看看那申時行。
自從申侍郎掌吏部之後,已經數次朦朧推升了——皇帝前腳將人貶斥到鳥不拉屎的地方,人還沒走,吏部旋即又將人升遷,多是到南直隸躲躲風頭,品階都不改。
朦朧推升,向來是文臣對付皇帝無端貶斥的利器,也是展現度量,市恩羣小的常見手段。
張居正說了申時行幾次,都被他糊弄了過去。
皇帝后來忍不住發牢騷,親自出面,讓申時行收斂一點。
申時行滿口答應,轉頭不還是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