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兩頭爲難地送王謙離開。
而故意甩臉色,敗人興致的張四維,則是跟馬自強進了書房獨處,才舒緩了神色。
他有些憤懣幾乎委屈地開口道:“體乾看見了吧?”
“起先我那舅父奪我內閣之位時,沒幾個人替我去勸我那舅父。”
“如今我吃了虧,反倒隔三差五來府上,都勸我息事寧人!”
“真是豈有此理!”
除了這些親戚在家裏勸也就罷了。
去禮部坐班時,又有右都御史霍冀,兵部尚書石茂華,乃至翰林院的小輩王家屏,天天去禮部勸他,讓他大局爲重,反正他張四維入閣,和舅舅入閣沒甚麼區別嘛。
簡直欺人太甚!
張四維還是頭一次被人勸大局爲重!
馬自強也無可奈何。
要不是怕壞了兩人之間的交情,他也想勸勸張四維——雖說是鄉黨,但入閣這種事,哪有人會謙讓的。
他馬自強當初不過考上三甲同進士,不也跑上跑下,硬生生選了庶吉士?
在爲甚麼做準備,大家心裏沒數?
換他馬自強坐到王崇古那個位置上,他也不會讓。
不過,張四維在氣頭上,顯然不能說這些話。
馬自強也只能選擇順從:“確是委屈子維了。”
他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附從張四維的情緒,而後不着痕跡地轉移焦點:“這還是得怪中樞,怎麼能出爾反爾。”
“既然子維都代楊公掌內閣事了,如何另作他選。”
張四維怪皇帝都比怪自家人好,那不是破壞內部團結嘛。
張四維一聽這話,當即冷靜了下來.
臉上的惱怒霎時間收殮得一乾二淨。
他沉默了半晌,嘆息吟道:“不涉長安道,焉知行路難。三門扼地軸,九折入雲端。”
“水渡那彈楫,霜徵但抱鞍。垂堂寧可冒,風舉羨鵬翰。”
馬自強聽得入神。
下意識拊掌而笑,讚道:“好詩!”
這首詩,無論是引經據典,還是意向格調,都是上佳之作,可謂獨抒神情,深造自得。
其中的艱辛坎坷,以及苦悶心情,躍然紙上。
顯然是張四維近日仕途受挫,有感而發。 張四維搖了搖頭,接上馬自強方纔的話:“陛下肩負天下,着眼九州,內閣之中誰進誰退,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挫折使人成長。
在舅父入京後,張四維終於受到了人生中僅有的挫敗。
從先前日講時,當面對皇帝失禮,到如今哪怕在私下時,他也言行謹慎。
馬自強仍在咀嚼張四維的詩,除了其中的失意,卻也品出了其中堅定不移,要登臨內閣的志向。
心中暗自搖頭,有這份心,也難怪要冒着觸怒皇帝的風險,將改制宗室之事擋回去了。
他斟酌一番,將話題拉回正途,不着痕跡提起今日禮部擋回去的議:“陛下聖心獨斷,自然不是我們應該置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