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忍不住感慨一聲好字。
徐階師從聶豹,是王守仁之再傳弟子,可以說根正苗紅的師出名門。
嘉靖二年的探花,入了翰林院直衝青雲,靠的就是一手好字好詞。
他自語“玄文入直”,不是沒有緣由的。
過了好半響,徐階一氣呵成,寫完兩幅,將筆擱置。
起身端詳了好一會,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將對聯貼在房門上。”
徐階朝陳胤兆吩咐道。
他是不介意住進大牢裏的,但海瑞說三法司沒定罪,他就還是超品老臣,特意騰了間府衙的後院給徐階居住。
既來之則安之。
住都住下了,又逢過年,那便乾脆寫兩幅對聯,也好有個新年的氛圍。
陳胤兆麻溜地接過,跑到門外貼對聯去了。
徐階則放鬆了下來,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身。
他被海瑞軟禁起來,已經好些時日了。
但徐階並不急迫。
這已經是他能做的極致了,再急迫也沒用,反而折損壽元。
他如今很是大方地和盤托出,無論皇帝怎麼看,至少在明面上,他是俯首繫頸了。
最差也就給自己家抄了。
要是想誅殺自己,往後可就沒人會跪得這麼徹底了。
屆時看看王崇古還敢不敢進京,不怕被事後誅殺嗎?
看看張居正的度田,還有沒有老臣配合——他徐階這等身份,這麼配合,都難逃一死,誰敢配合?
乃至於朝中大臣,誰沒點案底在身上?能不怕一個殺戮成性的皇帝?
這就叫死中求活!
當他明白高拱被派來松江府,海瑞打殺他的家奴,背後都是誰的時候,徐階就明白,皇帝要殺他。
兵變,沒這個實力不說,少不了一個誅九族。
臣服,若是有這個選項的話,就不會是直接讓高拱海瑞聯袂南下,而是先讓張居正來信了。
其餘的甚麼抱團取暖,也未必一條心,遠渡重洋,老骨頭不想折騰。
思前想後,徐階纔想了個通透。
皇帝爲甚麼要殺他?
定然是爲了度田!那便是一個革故鼎新的主。
對這種人,徐階最懂了。
欲要革新之人,無不是有着一往無前之志!
一旦退縮一次,就永遠不能再站起來。
他懂,是因爲,當初世宗就是如此。
矢志革新,但退縮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了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