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信皇帝,這是自信。
朱翊鈞愣了一下,這才恍然。
這是方纔他激動之下,質問張居正,難道才復起了海瑞,莫非又要讓他致仕這類話。
話雖如此,但朱翊鈞還是忍不住感慨。
這是傲氣,也是實打實的信任。
但……
自己可以說承諾過要全了這些人的身後名的。
如果真讓張居正背鍋,太容易被反攻倒算,自己活着還能護着,就怕自己一死,張居正就要被開棺戮屍。
若是世界線收束到這個份上,那也太無情了。
見皇帝沒有言語,張居正再度行禮:“陛下,那便如此吧。”
正下拜要告退,突然發現被皇帝扶住。
只見皇帝神色複雜看着自己,喃喃道:“讓朕再想想,再想想。”
朱翊鈞仰起頭,陷入思忖。
張居正不由勸道:“陛下,只能如此了。”
見皇帝不語,張居正難免有些感動。
他自己提出此事,自然也明白是甚麼後果。
若是換作前兩位皇帝來了,必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如今皇帝猶豫不決,才足以讓人感懷。
但是,大局在這裏,能做的選擇並不多。
張居正抓住皇帝扶他的手,懇切道:“陛下,此事若裝聾作啞,則有負天下大望。”
“若是要繼續辦案,則怨望過深。”
“如今除了臣,別無第二人能擔了。”
朱翊鈞仍是不語。
過了好半晌。
他吐出一口濁氣:“先生,不瞞你說,若是內閣非要朕大局爲重。”
“朕恐怕就會……即刻讓海瑞帶着抄家的銀錢回京,拿着這筆錢,整備京營,哪怕就在這西苑遴選翰林院,重開三省,也要把這鍋夾生飯喫下去。”
張居正面色一變,就要開口。 朱翊鈞按住他,繼續說道:“不過,如今既然先生與朕一心。”
“此事自不再提。”
“但……若是全讓先生擔了,朕也過不去心中的坎。”
“朕有些別的想法。”
他頓了頓,認真看向張居正道:“先生,伱說,這些怨望,朕真的接不下嗎?”
……
萬曆元年,一月初一。
淮安府衙。
徐階安然地坐在一間書房內,在兩副對聯上,書寫盈尺大字。
陳胤兆站在身側好奇探頭看徐階行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