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着,皇帝這般殷殷期盼,究竟遇到甚麼難事了。
若是一再受阻,會不會又像世宗一般自暴自棄?
他越想越是急切,越想越是害怕。
這位聖君,決然不能再孤立無援,重演世宗之事!
一邊想着,海瑞便進了皇城。
一路被張宏領到了文華殿。
張宏輕聲道:“陛下就在裏間,咱家就送到這裏了。”
海瑞抬頭看了一眼文華殿,心中感慨萬千。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緩緩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便聽到一道稚嫩的聲音。
“海卿!可讓朕好等!”
只見一道身着玄端深衣燕弁服的身影快步走近。
一把抓住海瑞的手,直往裏邊拉。
也不管海瑞怔愣的神色。
自顧自說道:“海卿,朕自幼時讀到卿的治安疏,便將卿記在了心中,今日,總算有緣得見了。”
海瑞終於反應過來,就要掙脫行禮。
朱翊鈞拽着他不鬆手,寬慰道:“今日是私下相見,卿不必行禮,省得浪費了你我君臣交心的時間。”
海瑞被拽着不好下拜,去也沒真的從善如流。
而是躬身行禮,以示君臣之分。
他勸諫道:“陛下萬乘之尊,莫要爲臣失了身份。”
雖說這般禮遇,他一萬個高興。
但臣下心緒事小,聖上身份事大。
朱翊鈞突然轉頭看向海瑞。
定了定。
神色複雜道:“海卿,這禮遇不單是朕給你的,也是我皇考、皇祖父給你的。”
海瑞一怔。
世宗與穆宗給的?
這是甚麼意思?
他正要開口發問。
朱翊鈞打斷了他,將海瑞帶到席間,伸手示意海瑞坐下。
他指着席間的菜餚,有些緬懷道:“這是朕皇祖父仙去那日所用。”
抬手按住又要起身的海瑞,繼續道:“朕聽說,卿聞世宗駕崩,悲痛欲絕,將食物都嘔了出來。”
“這一膳,既是朕與你分食,也是我皇祖父與你分食。”
說到這裏,他幽幽嘆了口氣:“海卿,我皇祖父去世前,與我皇考說……海瑞罵得對,他錯了。”
語罷,卻沒迎來預想中海瑞拜倒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