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壞是遂了李贄的意,最後遣錦衣衛幫他給人送回去了。
結果不僅沒念他們好,還纏上二人了。
又是說要秉燭夜談,又是要抵足而眠。
時而跟他們打聽皇帝,時而又要傳授他的經典體悟,搞得二人避之不及。
便決定今晨早些出門,免得又被纏上。
二人一路逃難似的健步如飛,到了碼頭。
此時船隻已然靠岸,二人交了銀兩,便上了去北直隸的船。
在上層挑好房間,陳胤兆就囑咐道:“那李司業和王尚書不知是不是這條船,咱們還是少出門走動,免得又碰上了。”
李誠銘連連點頭。
他有些後怕道:“難怪我父說要出門多歷練,這些人果真沒一個簡單的。”
陳胤兆搖搖頭:“便是個小小吏目,都讓我有些意外,更別說其餘事了,咱們還是少參合爲好。”
“依我看,那李贄跟王之誥的事,恐怕也有別的苗頭在裏面。”
李誠銘一怔。
奇道:“甚麼意思?”
陳胤兆神色莫名:“昨日我遣人去提督衙門打聽了一番,這李贄可不是狂生這麼簡單。”
“此人十二歲時,就撰文抨擊孔聖,乃至此後還屢次出言不遜,說孔聖不過是犬吠。” “中舉後,先後任河南輝縣教諭、南京國子監博士,一度宣揚他那些離經叛道的學說。”
“甚麼男女平等,甚麼絕假還真,又攻訐同僚,說甚麼‘口談道德,而志在穿窬’,‘無一厘爲人謀者’。”
“還妄言聖尊,大肆宣揚‘天之立君,本以爲民’,公然說‘至治無聲、至教無言’來隱射朝廷管得太多。”
“這種人,被陛下親書邀約招攬進京,你以爲王之誥沒點心思?”
李誠銘一下反應過來。
他露出思忖狀:“世兄是說,王尚書有意拿捏李贄,想探他的底?”
“難怪李贄要人這麼順利,王之誥壓根是故意等着他。”
陳胤兆沒直接說認同與否,反而不着邊際說了句:“王之誥也是楚人。”
見李誠銘還是不太懂,他也不再開口。
有些話點到爲止。
王之誥是楚人,當是首輔張居正拔擢進京。
而李贄是個離經叛道之人,卻有皇帝親邀。
很難不讓人想到,是不是皇帝的學術傾向,讓朝中老學究有些警惕,想透過李贄試探一番,看看皇帝到底有甚麼想法。
看來……聖上經筵,發生了不少事啊。
兩人又拋開此事說了些正事。
不多時,便聽樓船甲板上數聲呼和。
是水手齊聲拉繩的聲音。
而後,大船才緩緩離岸。
出了濟寧南城驛,後面的路程就快了。
途徑東平安山渡口、東昌府崇武渡口、德州安德渡口、滄州磚河渡口、天津楊青渡口等大大小小22個渡口,最後在通州下船,就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