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很有耐心,太后怔怔出神,朱希孝在外反而最是心中最焦急。
終於。
朱翊鈞聽到了陳太后的聲音。
“爲了逼迫我,陛下也是費了不少心機。”
朱翊鈞抬起頭,只見陳太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轉過身,擺了擺手,示意皇帝扔了匕首。
朱翊鈞隨手往外扔了出去,讓朱希孝撿走,這纔回過頭道:“孩兒的心機,也是爲了這個家。”
“還請孃親勿要惱憤,日後孩兒必定孝奉母后。”
戲做到這個份上,也就夠了。
沒有撕破臉,大家都有臺階下,就不妨礙正事了。
當然,近日這位陳太后,還是不要見外人的好,等局勢穩定,再好好孝順她。
陳太后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疲憊道:“陳洪他們呢?”
朱翊鈞毫不避諱:“皆有取死之道,孩兒已然全部誅殺!”
先帝虎狼之藥喫多了早死這筆帳,也正應該算在陳洪頭上。
殺幾個自尋死路的太監,就能前塵舊債盡消,難道不是好事?
陳太后愈發無力。
她有心指責皇帝,卻也明白,這等威脅皇權的事,有實力掀桌,能留她這位母后一條命就不錯了,別說區區幾個太監。
但終歸是多年主僕,陳太后只覺心中一慟。
她面色悽悽,擺了擺手:“也不用留人伺候了,皇帝要做甚麼自去吧。”
朱翊鈞卻沒應聲。
陳太后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他哪裏能直接放任。
他輕聲開口道:“孃親稍待。”
說罷,朱翊鈞便走了出去。
陳太后自怨自艾,並未說話。
不多時,才聽到皇帝的聲音響起:“孃親,你看。”
陳皇后轉過頭,只見皇帝身側,張宏抱着一名一歲多的女嬰。
朱翊鈞溫聲道:“這是皇考第六女,王貴人誕下的朱堯姬,如今一歲九個月。”
“王貴人難產逝後,一直由秦貴人養育。”
“如今既然母后正位後宮,爲天下母,自然也應當交由孃親。”
陳太后緩緩走進,看着張宏懷裏的嬰兒。
她伸手撥弄了兩下。
才轉身正視皇帝。
這位少帝,她已經分不清幾分虛情,幾分真意了。
甚至於,她現在隱隱開始懼怕自己這兒子——這份洞見人心的手段,當真不似人。
這是怕她尋短見,影響他的皇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