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單純見自己孤苦無依,替自己尋個女兒養着呢?
她伸手抱過朱堯姬,心不在焉問道:“皇帝今夜,究竟所爲何來?”
朱翊鈞迎上她的目光,恭謹道:“母后,確係沒別的事,只爲解開孃親心結。”
“不過,既然來了,孩兒正好想起一事,明日宣治門封賞,出了些紕漏,不得已重新擬旨。”
“如今只差孃親加名了。”
陳太后恍然大悟:“你要罷免高拱!?”
她自然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正因爲她支持高拱,高拱才能壓制內外。
這纔沒過幾日,皇帝就夜闖慈慶宮,恐怕,就是爲此而來。
但,朱翊鈞卻搖了搖頭:“元輔總歸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厥功甚偉,孩兒豈會罷他。”
他語氣幽深,意味難尋:“朕,要好好封賞他。”
陳太后心中訝然,卻也沒細問。
如今對這些事,她已然都沒了興致過問。
隨意地點了點頭:“旨意給我吧。”
這就是同意要加名了。
朱翊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頓了頓,才緩緩道:“不必勞煩孃親了……孩兒已讓人去取印璽了。”
陳太后默然。
二人無言良久。
朱翊鈞才恭謹告退:“孃親,孩兒先告退了。”
陳太后只哄抱着朱堯姬,一言不發。
等到皇帝退了出去,她才掃了一眼皇帝的背影,自嘲一笑。
笑着笑着,莫名地哭了出來。
……
朱翊鈞偏着頭,聽着殿內的動靜。
聞見絲絲縷縷的哭聲,這才放下心來。
哭了好,哭了情緒也發泄了,不會輕易尋短見。
他一邊往外走,心中卻也有些感慨,這應當是他最後一次在兩宮面前如此裝嫩了。
如今,張居正與他有默契。
李太后只能依仗他。
高儀待他爲真主。
日講官視他如天才。
再等明日驅逐高拱,重組內閣。
他便是兩宮、朝臣、勳貴、內臣眼中,堂堂正正的天子!
帝君,就是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