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動不動、視死如歸,陳太后也被震懾住,怔愣無聲。
只有在殿外的朱希孝屏息凝神,看着一幕。
他知道,皇帝手中是事先安排的一把無刃鈍匕。
雖說傷不了人,可哪怕磕着碰着,都是他朱希孝的罪過!
即便皇帝吩咐,非要太后蠢動之時,他才能闖進去。
但事有權宜,他已然下定決心,一旦太后不識好歹,有拿起這匕首的徵兆,他便要衝將進去,將其按倒。
時間彷彿凝固。
匕首上屬於馮保的血液,還在滴滴灑落。
將肅然的氛圍,烘托到了極致。
皇帝自去上衣,袒露胸膛,試探着太后的底線。
這一幕宛如二十四孝一般的行爲藝術,卻真將當事人驚得手足無措。
這不是簡單的賣慘。
這是皇帝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太后。
要麼妥協讓步,要麼,兵戈相見。
沒有第二個選項。
無論陳太后之前打算做甚麼,針對陳家也好,報復李太后也罷,乃至於想嚐嚐權力的滋味,種種理由,今夜,都必須要過皇帝這一關。
激化矛盾也是談判的技巧之一。
朱翊鈞低着頭,等着陳太后的決定。
這個選擇,決定的不是他的命運,而是陳太后的。
無論是信了也好,還是願意下這個臺階也罷,今後他都不會爲難這位母后。
相反,如果這個臺階不肯下,那他也別無辦法,只能讓這位母后憂思成疾了。
同時,也是在擠壓陳太后的選擇。
如此,便只能在妥協與殺子之間選擇,悄無聲息地湮滅掉了,自絕性命來報復的可能。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太后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復下來。
見識過先帝那種貪婪好色,驅逐原配的無情皇帝。
如今看到眼前這位以身犯險,想彌合兩宮的至情皇帝,只覺是奇觀。
皇帝用實際一行動告訴自己,若是再想支持高拱,攪亂內宮,不如從他的屍體上跨過去。
真是個孝順的好兒子啊,竟然用這種方式來逼迫她。
怎麼敢的?
賭自己心軟,還沒有發瘋?
還是情真意切,孝心純粹?
還是……但凡她有所動作,立馬就是百步穿楊的一箭,射穿自己?
一子一母,一跪一站,畫面幾乎凝固。
所有人都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