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呂調陽驚駭的眼神中,張宏緩緩點頭:“是,隨堂太監將奏疏,呈遞到陳太后那邊去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喟然一嘆。
撥雲見日,水落石出。
原來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雖然慢了半步,但他終於明白了高拱的依仗是甚麼,也終於意識到高拱的謀劃是甚麼。
難怪。
難怪高拱敢呈遞這道《新政所急五事疏》。
難怪他與陳洪關係匪淺,當初高拱彈劾馮保,陳洪會替他暗遞奏疏。
難怪高拱敢肆無忌憚封駁李氏的令旨。
難怪高拱敢承諾王崇古內閣之位,敢絲毫不在乎皇帝的教育權。
難怪他此前發現兩宮關係不睦。
也難怪他穿越之後,第一次去見陳皇后,吃了閉門羹。
一個個的,都是演員啊。
他突然理解,爲何歷史上李氏爲何那般矛盾的行爲。
若是覺得高拱專權,便要將他罷黜,那此後的張居正不是更甚,爲何就可以放任?
她偏偏趕走了高拱,又讓張居正以首輔之身,掌吏部,爲帝師,封柱國。
這完全是高拱的進階版,爲何又能容忍了?
就算有馮保說好話,多少也會警惕纔對。
原來,根子在這裏……
他突然聯繫起來,歷史上高拱被罷黜之後,張居正第一件事,就是爲兩宮加上一樣的封號,抹去了李太后最後一點弱勢,讓李太后與陳太后平起平坐。
他突然明白過來,馮保這般欺負萬曆皇帝,讓皇帝憤憤評價爲“欺君蠹國,罪惡深重”,都沒被誅殺,被李氏護着,只趕到南直隸正寢。
朱翊鈞本是忘了這些細節。
如今一聯想,突然想了起來這些細節。
他甚至想起,高拱被罷黜之前,這道不記得內容的《新政所急五事疏》,分明是通過了!
那句“入四日,報曰:覽卿等所奏,甚於新政有禆,具見忠藎,俱依擬行。”,縈繞在眼前,揮之不去。
是誰通過的?
皇帝和李太后決計不會通過這道奏疏,還能是誰,不言而喻。
朱翊鈞終於,豁然開朗。
歷史的迷霧,半遮半露。
實錄的記載,掩過飾非。
當真是給他藏了好大一個驚喜!
一切都想通之後,他突然一笑,誰說這位首輔不擅權謀的。
朱翊鈞看向呂調陽:“呂卿,不妨回禮部看看?朕猜的不錯的話,元輔今晨應當在禮部。”
呂調陽還在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