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璁染疾,竟得世宗爲之親製藥餌,致仕後,世宗還派錦衣衛多次探望,噓寒問暖,防止有人反攻倒算,並幾次下旨召張璁到京復任,爲他壯勢。
即便是這樣,張璁該背的黑鍋,也沒少替世宗背。
世宗也從來沒考慮過這位的青史名聲。
反倒如今這位新帝,竟然仁厚到這個地步麼?
高拱不過是得了先帝餘蔭,就有如此厚待。
他都不敢想日後的高儀,會有何種風光。
說不羨慕那是假的,呂調陽當真覺格外不是滋味。
不過,話說到這個地步,他終於是明白了皇帝的立場和想法。
也確定了皇帝讓他彈劾高拱,既不是小孩子逗樂,也不是機心試探。
呂調陽這次回話,語氣多少是帶了些折服:“陛下仁厚聖德,是臣子們的福分。”
“陛下這份心意,臣安敢拒絕。”
“微臣稍後就在太后面前,參劾元輔,爲陛下全了這君臣之誼!”
他自然要順水推舟。
本來就要做這事,現在更能打着小皇帝的旗號了。
雖說繞過內閣彈劾不太合禮制,但畢竟是內閣首輔,出於避嫌也說得過去。
朱翊鈞見呂調陽終於被自己架了起來,終於長舒一口氣。
不由咧嘴一笑:“呂卿莫急!”
好了,現在這事,不是你新黨內部的默契,是你跟朕的默契了。
時間,自然也是朕說了算!
不答應與答應後反悔,二者心裏負擔不可同日而語。
見呂調陽疑惑看來。
他才貼心解釋道:“哪有同時彈劾內相與外相的道理,這樣容易國朝不寧,自然等削職馮大伴之後再說。”
“卿隨我去見母后,只是分說一番國朝成例便可。”
“至於彈劾元輔,便等馮大伴的事落定之後再爲之。”
呂調陽眼皮一跳。
開始反應過來,懷疑自己是不是着道了。
呂調陽神色開始有些慌亂:“陛下,臣……”
朱翊鈞突然冷下臉來。
抬手打斷了呂調陽:“呂卿,朕知道你是禮部尚書,禮制在心,知行合一。”
“朕已經聽了你的進言,準備削去大伴和元輔的冗職。”
“呂卿非要急於一時,讓朝局動盪嗎?”
呂調陽下拜的身子,生生僵硬住了。
甚麼叫聽了我的進言!
現在好了,人被架起來不說,還要扣一口黑鍋。
要命的是,他剛纔當面應下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