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廷議!立刻彈劾高拱!否則就晚了!
只有把水攪渾,才能保住馮保東廠的位置。
若是真讓馮保被削職了……呂調陽一想到馮保或許會遷怒自己,就心裏發苦。
孰料,他正要挪開步子。
朱翊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今日,可說甚麼也不會放呂調陽回去。 他展顏笑道:“呂卿不必與朕客氣,朕還有事要請教呂卿,咱們邊走邊說。”
他一邊挽着呂調陽手腕,一邊補充道:“非止於馮保,元輔這吏部一職,也合當削去了!”
“卿既然進言了,要不,勉爲其難,給朕搭個梯子。”
呂調陽一怔,邁開的步子生生被拽了回來,就連心神也被勾引回來了。
毫不掩飾驚訝地道:“陛下要我彈劾元輔!?”
這……豈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小皇帝不通政事,想當然地同時削內外相的職司,着實有些可笑了。
要是祖制同時動搖了內外相的地位,那就是祖制有問題了。
反而只會讓兩人都平安落地。
朱翊鈞坦然地看着呂調陽:“呂卿,朕不是惡了元輔與大伴,反而是爲他們好。”
“沒讓大伴與元輔權責相應,被迫挑了一身擔子,是朕的不是。”
“只因爲我皇考母后驅使,不得不身兼兩職,就要受到這些無端誹謗,朕心何忍?”
“如今衆正盈朝,正應當效祖宗成法,涇渭分明、各司其職,纔好保全清名。”
“大伴是太監尚且還好,元輔是我皇考的先生,德高望重,鞠躬盡瘁多年,快到致仕的年紀了,也需考慮元輔青史風評纔是。”
他一步步將呂調陽引誘進陷阱。
本來新黨本就是要背刺彈劾的,也不需要他來勸。
重點在於,伱呂調陽這次彈劾,要不要跟朕形成默契?
若是願意嘛,那朕讓你先跟朕一起削了馮保的職後,緩一緩再彈劾高拱,敢不聽命?
若是不願意……朕前腳跟你商量了你沒同意,後腳到我孃親那裏若是再亂說,朕可就要在乾清宮高呼佞臣了。
說白了就是堵他的嘴,要麼別說話,要麼我讓你說甚麼,就說甚麼。
呂調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
只是突然想到,前些時日爲何張居正告訴他,最好平緩過度,不要過激——宮裏傳的信,李太后準備讓高拱體面致仕。
一直以來,馮保給的消息,都是李太后深惡高拱,一旦監國,便要罷黜高拱。
可是前幾日一反常態,讓呂調陽摸不到頭腦,只能歸結於女人善變。
此時他終於有了答案。
新帝如此感念高拱的功勞,母子連心,李貴妃不願意鬧得太難看,讓自家兒子心生芥蒂,反倒正常。
結合這事,他也能確定皇帝當真是爲了高拱好,才讓自己彈劾,去了高拱吏部的職。
不過。
青史風評啊……
竟然有君上爲大臣考慮到這個地步,真讓呂調陽心中感嘆。
張璁與世宗皇帝,已經算是君臣相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