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能對自己隻字不提呢。
莫名想起六月初六那天勸進,自己勸高儀祭文不要太佶屈聱牙,別讓皇帝看不懂,反惹得張、高二人搖頭失笑。
初時還不明白,如今聽聞這位皇帝日講進度一日千里,回過頭來才意識到——有無進內閣,對皇帝的瞭解程度,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一步天塹啊。
朱翊鈞也不賣關子,繼續無中生有,哄騙呂調陽道:“彼時張閣老與朕議論了一番考成法。”
“論及權責相應這一點,曾說道,人主若是不能使臣下權責相一,輕則貪腐成風,重則朝政大亂。”
“閣老說,若非馮保不可或缺,這掌印與廠督兼任,便有極大隱患。”
“當時還不明白,如今聽了呂尚書一番話,才明白其中道理。”
“元輔和大伴都受此攻訐,是朕的罪過啊。”
呂調陽呼吸都慢了,生怕皇帝深究馮保不可或缺是甚麼意思。
幸虧皇帝年幼,疑心還不重。
這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呂調陽現在已經是信了,張居正與皇帝有共識這事了。
或者說,皇帝對新法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張居正這話是正理,若不是用得着馮保,他呂調陽也不會坐視其身兼掌印與東廠提督二職。
奈何,就是不可或缺啊。
支持新法,必然需要新黨大權在握。
這一點,少不了李太后和司禮監的支持。
朱翊鈞側過身,看向呂調陽:“呂卿,朕方纔聽了你的進言,也認爲,應當削去馮大伴的東廠廠督一職!”
呂調陽心頭一跳!
壞事!
別看小皇帝不管事,真要把這話放出去,馮保別說東廠了,司禮監都不一定保得住。
這下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廷議上,將彈劾高拱的奏疏扔出去,將高拱與馮保,同時綁在朝局穩定這一條繩上!
別等張閣老視山陵回來,發現高拱還是高居首輔之位,馮保被攆走了!
他連忙開口勸道:“陛下,慎重!內外機要之位,不妨諮資一下監國的意思。”
就差說一聲,你年紀小,別亂來了。
朱翊鈞要的就是他這個反應。
他仍是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呂卿多慮了,朕沖齡踐祚,不通政事,自然要聽我母后的。”
“但諸卿上奏情由合理,朕以爲,母后多半會納了諸位臣工老成之言的。”
“朕只會勸孃親早做決斷,防止朝局動盪罷了。”
呂調陽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別暈過去。
他還等着明日廷議,再撈馮保一手呢。
皇帝這一出,顯然是要讓李太后今日就下決斷。
若是沒新黨介入,李太后說不得還真會迫於壓力妥協。
呂調陽站定身子,不再往前走:“陛下既然已然明瞭,徑自與太后分說便可,微臣便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