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僧皺眉問:“不明白甚麼?”
裴溪遲疑地想了想,搖頭說:“您之前告訴我,燃燈續命、鏡前許願都是在強求已經逝去的緣分。可是我不明白,既然鏡冢存在於世,我們爲甚麼要阻攔他們去追尋未來的另一種可能性?”
田僧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逝者已逝。”
裴溪說:“可是也許那些人能活過來。”
田僧的眉頭皺得更深,問:“是那名外鄉人告訴你這些的?”
裴溪搖頭說:“這也是我的想法。”
田僧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愚蠢的想法。”
裴溪抿了抿脣,如果是以前,他很可能會掀過這一頁,不再去爭論。可是突然間,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簡雲臺被強召出時死死握緊門把手的身影,那些掌心被木屑割出的鮮紅血跡,都彰顯着這個人有多麼不甘心。
想到這裏,裴溪的態度變得堅定起來,正色說:“既然鏡冢存在,那麼存在即合理。真正不合理的,是阻攔他們的神之通行。”
田僧霍然轉身,瞪着裴溪。
他的嘴脣隱隱抽動,怒說:“你的意思是,神之通行的存在纔是不合理的?”
裴溪被他瞪了半晌,偏開視線輕輕說:“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一昧的去阻攔過於專/制。”
“專/制?!”田僧像是難以想象他會說出這種詞彙來,驚怒半晌後,斥責說:“進了一趟鏡子,你也變得和外鄉人一樣愚蠢!”
裴溪:“我……”
田僧打斷了他的話,陰沉着臉說:“你轉過頭看看這些牌位,這些都是你的先輩。我們生長於鏡冢當中,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鏡冢,沒有鏡冢,我們甚麼都不是!你也一樣。若不加入第三方力量去人爲遏制鏡冢通道,那這裏面會亂成甚麼樣子,你有考慮過嗎?回去好好想想你對自己的定位,你是我辛苦培養的接班人,你最應該保持中立。”
裴溪頓了頓,悶聲說:“好。”
田僧轉頭看向他,無奈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想知道你今天爲甚麼會跟去鏡子裏,我希望你是失足跌落——就當成是失足跌落吧。你今天幫了一個人,明天就會幫助另外一個人,開了這個先河之後,各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意難平,每一名逝者都會有人爲其追思,你能夠兼顧到所有人嗎?”
裴溪搖頭說:“不能。”
田僧說:“那你就需要保持中立,對所有人都要一視同仁。”他拍了拍裴溪的肩膀,嘆氣說:“所有神之通行都對你寄託厚望,千萬不要讓大家失望。”
裴溪靜默片刻,點了點頭。
只是轉眸看向諸多前輩們的牌位時,他的眼底還是有遲遲不散去的疑惑。
爲甚麼神之通行存在的意義是爲了鏡冢?在身爲神之通行的同時,他們首先是活生生的人,難道……
他們就不能是爲了自己而存在嗎?不能爲了自己所愛的人而存在嗎?
裴溪依然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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