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宵明大澤,周行殿一此時可見汪洋空闊,雲水蒼茫,似無有邊際,也無有依憑可覓。
其天與水接,水與天融之狀,叫上下四方都是渾茫難辨,偶有飛檐翹角、青山蒼崖自霧氣中浮出,乍觀如岸,叫人只覺是到得了澤國盡頭,實則不過一嶼耳。
似這類的島嶼水府在大澤中如梯米之於大倉,莫可窮計,然若居高而望,視線透過莽莽煙水,最爲顯眼的則只是巨島九方。
玉宸九殿皆在這九島之上。
而九座巨島與其說是仙家靈島,但其域之廣,便將其歸去陸洲之屬,亦不爲過————
在此刻周行殿之外,倒是呈現出一派極熱鬧之景。
一座座飛宮高踞雲中,形制各異,放射祥光,還有諸多修士或是乘鸞跨鶴,或則馭風淩虛,皆匯聚於斯,宛若人間市集。
連澤國當中亦有幾條長鯨在搖首擺尾,背上樓臺明光湛湛,檐角金鈴叮噹有聲。
約莫過了半日時辰後,終有一輪大日攀上了雲頭。
燦燦金光噴薄而出,照耀四下空際,將氤氳水氣驅散,萬物昭昭,纖毫畢現。
而在漫天瀲灩光霞中,宮宇殿闕更顯莊嚴。
人於其中,如列丹青之上,端得是好一派仙家氣象,難免令觀者神馳。
因陳珩與嵇法闓的那約早已被傳得沸沸揚揚,今日也正是兩人定契時候。
故而眼下在周行殿外,已是如百川歸海般吸引了許多玉宸修士,連真君之流的法駕,亦不算罕見。
有的修士甚至是在聽聞此訊後,特意跨界回來,只爲不欲錯過此等盛景,呼朋引伴,好不熱鬧。
東南方向上,一座五層高下的金觀懸於虛天。
此時米景世在觀中憑欄而望。
而在他肩頭處,則趴着一頭拳頭大小,周身爲烏光環籠,看不清具體模樣的異蟲。
米景世視線先投向極天深處那幾尊真君法駕,略定須臾,又是移向那密密麻麻的飛宮樓船,緩緩籲出一口氣,眼底神情有些複雜。
「米長老何故嘆息?
我玉宸道子之位空懸許久,今番總算要迎來一個章程,再過個五百載,一切便將塵埃落定,這將是喜事纔對!」
而不待米景世回身說些什麼,忽有一道大笑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那滿臉紅光,顯然是心情大好的欒朔來到米景世身側。
而他順着米景世目光一望,同樣是看得了外間的熱鬧熙攘之景色,片刻後又微微一笑,故意打趣道:「莫不是到這關頭,米長老卻存了改換門庭的心思,欲轉爲法闓效力了?
若真個如此,縱你我是多年交情,欒某亦是要與長老割袍斷義!
這些年你我可受了真人不少恩惠,因各有事牽,未能在真人座前時時效力,已覺汗顏,又怎好做此不義之舉?」
儘管知曉欒朔這是私下的調笑戲言,但米景世還是聽得眉頭一跳,連連擺手。
「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語不驚人死不休!」
米景世指着欒朔鼻子佯怒,惹得後者不住含笑告罪。
而見面前的欒朔神完意足,也不知是修行了何等玄通,與百載之前相比,似換了一副皮囊般。
其人氣血豐沛異常,便好似是個化了形的先天神怪異種般,米景世眨一眨眼,終是有些好奇。
這老者沉吟片刻,到底將壓在心底有幾日的那個疑惑問出,奇道:「這些年下來,你是得上了哪類造化,還是又修行了什麼無上大神通?
我記得你先前似不以肉身功行見長,怎如今一看————」
欒朔也不隱瞞什麼,直白道:「米長老也知我與原始魔宗的幾位修士有仇怨,在設計除去他們後,我僥倖自他們屍身上搜得了半枚殘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