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見賙濟頭上的那頂蓮冠一搖一晃,光華射目,金芒彩霞層層流轉,直有照耀晴空之態。
赤發童子不自覺摸了摸袖囊,眼底清晰閃過一絲肉痛之色,連心中方纔生起的那點疑惑都暫且壓了下去,只是暗中嘆了又嘆。
他名段幹佑,是妖道修士。
若論起來,他亦曾是那大幽教的四位掌座之一,被尊爲「阼河水君」!
自賙濟被通恆收服後,在當年也曾風光一時,名頭不小的大幽教自也不復存焉。
教中僅有的那幾個修士在這事變後,大抵都是收拾家當,各尋生計去了。
而他們之所以未被一網打盡,固然是當時的通恆還有要事在身,大幽教那幾位又居住分散,無暇一一去尋。
但賙濟那亡命一搏,卻也多少是其中原因之一。
彼時賙濟兇性正盛,恰是最得意風光的時候,並不肯屈於人下,甚至還忍痛掏了棺材本,請動了一個老前輩過來助拳。
雖然他最後仍是被通恆輕鬆降伏,連那位老前輩都無法阻攔,只落得個人財兩空下場,多年辛苦積蓄都付諸東流。
但賙濟這施爲至少是鬧得聲勢不小。
那一役,可是惹得不少勢力的側目,也算提先給大幽教的修士示了個警。
而大幽教的四位掌座在常年打草谷下,早已養成一副秋風未動而蟬先覺的性情,見勢不妙,當然是腳底抹油。
至於段幹佑更是極機敏之輩,在此處不必多言,這位的性情,比之哈哈僧都要更小心警惕。
他早在戰前便收拾好了家當,在給賙濟匆匆燒了兩炷香後,便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去了。
大幽教覆滅後,段幹佑憑着一身深厚修爲過得自在逍遙,還當過好一陣子的阼河之神,在那地域裏興雲佈雨,受修士凡民的供奉。
不過自從屍拘教的那位仇家找上了門後,段幹佑的安生日子,便也再也不存。
在幾番爭鬥下來,因雙拳終究難敵四手,段幹佑也只能舍了經營多年的阼河,四處亡命。
正因如此。
纔有了今日的這一幕————
「孟善辨,屍拘教————當年那場鬥法,他可是被我當狗一般的揍。
如今這廝得了一件好寶貝,又請動了好友,倒是輪到老爺我被當狗揍了。」
回想起先前之事,段幹佑不由扼腕痛惜:「早知如此,當初便是舍了半條性命,亦要將他腦袋乾脆取下,放於水府中日日當球踢!
還有我的妙應蓮冠和那些財貨,賙濟這廝一「,此時因瞥得了段幹佑眼底那抹肉痛之色,賙濟胡亂抹一抹嘴。
作爲多年老友,他此刻自然猜得了段幹佑心頭所想。
而念及自己竟從這鐵公雞嘴裏硬生生摳出了寶貝————
賙濟也不由面露自傲之色,只覺滿心喜悅,將胸膛微微又挺了一挺。
「賢弟,我知曉以你那性情,此刻必在暗中將老周我祖上三代都罵上一遍了,但理不是這樣論的。」
此時,段幹佑忽聽得賙濟開口。
他擡眼看去,只見賙濟拍一拍手,滿臉誠懇道:「你爲戶拘教孟善辨追殺正緊那時,是誰給你通了訊息?
你無奈舍了家業後,又是誰暗中出面,提點你存身之處?而你傷愈之後,又是誰在爲你引薦靠山?還有————」
賙濟嘆了口氣,無奈道:「今番你穿了罡氣層,來到九州,又是誰千里迢迢,特意過來迎你?」
這幾句一出,饒是段幹佑再捨不得寶貝,也是趕忙離席起身。
而不等他開口,賙濟又嘆道:「說句實話,我等當年打草谷時雖是專挑強人下手,就喜愛碰上那等硬茬子,因不濫殺,故而名聲不差,甚至一些小修還給老周我建了廟宇。
但這終究不是什麼體面事,說出來也是惹人笑話,而高門大派,哪能容得下這等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