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這一剎,陳珩先是聽得似有風聲自耳畔急掠而過,再然後,面前天地便似書頁一般,被人輕輕翻了過去。
只是一個轉睫功夫,他眼前忽然光明大放,一座座不同的天地似泡沫水月般依次浮出,又倏爾隱去,看似觸手可見,卻又像是隔着層層虛空,使人不好接近。
那些天地有的是黑水白洋,颶風怒卷,好似鯤鵬之徙。
有的是赤日炎炎,世界焦枯,山源水脈俱已斷絕。
有的是異怪橫行,鱗甲紛紛,有的又是人煙稠密,屋舍連綿。
有的天地似是珍寶之庫,諸般華光閃爍,耀眼欲花,也有的天地只是一片空空蕩蕩,甚至連浮土草芥都不存,只是模糊輪廓……
種種奇景,難以勝數,着實是令人大開眼界。
而未過多久,陳珩面前的紛亂光影驟然斂去,齊齊不見。
他轉首一望,才知自己此刻已是置身在一座極軒敞的碧宮內,其實自始至終,腳步都未挪動過分毫。「三千六百界,果真是界界不同。」
陳珩心道。
這宮闕矗立在一座萬丈雲崖上,上接銀河星漢,崖下則是海波渺渺,一望無盡。
陳珩視線穿過殿門望去,在天角將升未升的那輪淡月下,還能依稀瞥得羣羣蛟龍在海波中搖首擺尾,嬉戲追逐,一頭頭龐然海獸不時升出海面,好似浮嶼一般,加入到那場玩鬧之中,
在滾滾浪濤之中,天中之月忽皎皎升至了極空,在似煙非煙的夜雲映襯下,更顯得光華如綺。而海中那月已是真切碎做了千重,忽然明滅,迷離閃爍,光搖婆娑,再和着殿內的諸般絲竹清音,着實是世外之奇景,叫人不覺心氣一舒。
「萬里清光,極好風月……當真是一處寶地。」
陳珩收回目光,對殿上的琅書器靈讚了一聲道。
「此處並算不得是甚麼,當不得陳真人讚歎。」
琅書器靈笑了兩聲,擺手道:
「此方小天地之景緻,乃仿「海摩宮』風光所設。
可惜我功力有限,即便努力演化,也只是畫虎不得反類犬,連三分神韻都未能展現,說起來也着實是慚愧無地。」
「海摩宮?」
陳珩心下一動:
「莫非是大至天的那座海摩宮?」
「是極。」
琅書器靈點一點頭,口中感慨道:
「可惜在前古道廷崩滅的那場劫火中,大至天已是被打成了荒墟焦土,曾經的上德聖邑如今莫說甚麼仙神了,除了那個魏道人之外,似連人煙都罕見。
多少仙都玉闕,名山好水,都是付之一炬,可惜,可惜……」
對於大至天的那座海摩宮,自親眼目睹過一回,又見識到了宮中的那場集會後,琅書器靈便久久不能夠忘懷,
以至是他後續還特意花費氣力,在自己所掌的這小天地裏還原出當日之景。
而景霄琅書雖是前古之寶,卻並非是姒欽在盤頊帝統天時打造而出,再加上種種緣由。
如此一來,即便琅書器靈對海摩宮的盛景極是推崇,但這位其實也未去過幾回海摩宮。
似這個。
倒也的確是琅書器靈心中的一樁憾事………
「前輩着實過謙了。」陳珩一笑。
「非是過謙,只是照實說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