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浮雲悠悠,猶如裹素堆雪一般,在日光底下燦白一片,以至於晃眼,正逍遙西東,隨意去來。而在不遠之處,那個乘風而來的青衣童子雖看似平平無奇,一身氣機也僅尋常而已,還比不得正統仙道的紫府高功之流。
但在陳珩感應之下,這片偌大天地,都似是爲那童子的念頭主宰。
無論是日升月轉,春煦秋陰,以至是蟲鳴鳥語,葉落抽枝等等,都似處在了一層極嚴密的織網中,爲童子牢牢把控。
安丘山人道之寶,景霄琅書
最初得知此寶名號,陳珩還是自宗內的那部《仙曹祕庫》中偶然所見。
而玉宸既然有這等經冊,那對於景霄琅書的真正來頭,陳珩亦是心下清楚。
這樁法寶並非專精攻伐之器。
若是說起來,倒似是一類守禦之物。
景霄琅書共有三千六百頁,每一頁都是不同界域,是被法寶主人精心祭煉過的小天地,層層排布,奇正相合,端得是神妙無方!
若是遇得強敵襲來,只需將景霄琅書起意祭動,那便等若是添上了一類極強無比的護身手段。敵手的神通道法若想打至琅書主人面前,便需得越過那三千六百座界域,將之一一毀去不可,且無論是正面攻伐,還是似幽冥大令咒丶水蟠釘這等暗放冷箭的陰詭手段,都難以例外。
甚至景霄琅書在前古時代,還硬生生扛下過那記曾在衆天宇宙掀起過軒然大波,兇名赫赫的劍道真意一一屍蟲偈!
儘管並非掌握了「屍蟲偈」的那尊古老存在親自出劍。
只是有陣道大宗師以玄妙手段,自死於「屍蟲偈」的修士身上採攝劍意,後續又以諸般禁制印符溯本歸源,最終凝成一張的「屍蟲劍祭」。
但想到自前古至今,那些陸續死於「屍蟲偈」之下的高上仙神……
景霄琅書的守禦厲害,也是不必旁人多言,已是有了一樁極亮眼輝煌的實績!
而除了鬥法之用,因三千六百張書頁對應着整整三千六百天地,它自然也多少有些殺伐之用。不論其他,單是琅書簡單壓落,在其中的層層天地相合下,這重量便已是到得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莫說可以將界空碾成童粉,只怕是陽世的一些地陸,都莫想要討好!
不過陳珩之所以對景霄琅書記憶頗深,只遠遠一眼,便認出了此器的來歷。
這倒並非是因爲景霄琅書的諸般妙用,而是同將它打造而出的那位主人相干。
文倉聖師一一姒欽!
這位乃是盤頊朝的天樞元都之主,是一尊真真正正,可以代天理物丶輔世長民的無上巨擘!若是細論起來,亦可算作是文稷天安丘山的諸真之祖。
當年文倉聖師姒欽一道傳三友。
仇涓得其仙道之珍,遂霸朱景天,證至真之果。
岑高得其佛家心禪,後來這位雖死於衆妙之門深處,但岑高留下的法脈依是廣大深遠,至今仍是無琉璃天內的大禪寺。
至於姒欽的人道經要,則是爲任均所獲。
不過在任均座下九大弟子中,又有一人雖入門時日最短,但卻最得任均的喜愛。
那弟子名爲居同光,亦是文稷天安丘山的開派之祖!
自這一層面上看,安丘山諸真將姒欽奉爲自家道統的源流,倒也不算是牽強附會,其實是有着一番淵源在的。
而此時陳珩在與景霄琅書交談之際,心下也是有一個念頭生起。
景霄琅書雖爲人道之寶,功用不凡,但這到底還是因爲此寶出自姒欽之手,意義非常。
真個論起來,其實並不能算是安丘山的鎮世底蘊。
不過爲了維護景霄琅書背後象徵的那層法統,安丘山也是花費極大功夫去養煉景霄琅書,將此寶看得甚重。
尋常安丘山的上修莫說驅用了,只怕連見上一面,都有些不易。
可如今,郭廷直競是將陳珩放入了景霄琅書之中,顯然此寶是爲他隨身攜帶,且聽琅書器靈方纔對郭廷直的稱呼,更是顯得郭廷直身份不凡。
那郭廷直在安丘山的地位,又究竟是高到了何種程度?只怕在安丘山的至人之中,亦名列前茅了。這般景狀……莫非是自家老師通烜之於玉宸一般?
眼下在攀談幾句後,隨琅書器靈含笑伸手,一朵淡白顏色的雲團也是徐徐生起,落來陳珩腳畔。陳珩在行過一禮,也是雙袖一擺,踏上了那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