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劉備與曹操各自將手中敬向對方的酒飲下,代表着由曹操提起的“漢水之約”正式生效。
也許這條暫時劃分兩家疆界,兩家共同罷兵的約定並未付諸於文筆,更未蓋上任何一方的王印。
但劉備與曹操都知道,能夠決定“漢水之約”是否有效的,不在於那些文字與縹緲的信譽,而在於形勢。
正如曹操所說當今的形勢,繼續打下去,最後兩家只會兩敗俱傷而已。
而只要形勢不變,那麼這“漢水之約”自然就會一直有效。
但若是一旦形勢有變,兩家再次大戰的時候不會遠的。
在與劉備達成了“漢水之約”後,曹操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只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感覺暴雨將至,亦覺得身體又有些不適了,所以他已經有了離去之意。
曹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對着劉備言道:“玄德,今日你我二人煮酒論志,或者在將來會成爲一段佳話。”
“但可惜,今日你我都無法說服對方。”
“你我就像一面銅鏡,各自映照着雙方的另一面。”
“只不過這樣纔有趣,人生在世,好友難得,對手亦難得。有你在,操的一生纔不至於那麼無趣。”
“你我志向之對錯,就交由後世人去評說吧。”
“今陰雨將至,吾當北歸,臨別之際,操最後以一次舊友的身份,向你拜別。”
“吾先走一步了。”
說完後,曹操從船頭上起身,對着劉備一拜。
曹操的這一拜,令劉備想起了當年在洧水河邊,亦是有一立志要匡扶漢室的曹司空對其一拜,迎接他的到來。
時光匆匆,當年滿腔熱血的曹司空,怎得就變成今日的竊國大盜曹操了呢?
劉備起身對曹操亦回了一禮,猶如當年的劉徐州感謝曹司空對其的迎接。
二王互拜之後,天上的兩條雲龍似有所感,齊齊消散在天空之中。
似乎在映照着二王最後的結局,終究不分勝負。
在劉備回拜之後,曹操立馬轉身步入船艙中,令夏侯尚撐船返回北岸。
這時曹真跟隨曹操回到船艙中,曹操看向他問道:“那個糜暘記住了嗎?”
曹真臉色慎重的點點頭。
曹操揹負雙手,望向這已經陰暗的天地,他對着曹真囑咐道:
“記住他,以後他會成爲你此生大敵。”
世間又出英才,可惜他曹孟德,此生再無機會與此英才過招了。
...
在曹操率先離去後,劉備命關平前去撐船,留下了糜暘在他身邊。
劉備令糜暘坐在他身前,糜暘從命坐下。
劉備看向他一手調教出來的糜暘,劉備問道:“你知道今日曹操,爲何會特意只帶子侄出來相會嗎?”
面對劉備的疑問,糜暘思考一番後答道:“曹操是在暗示他曹家後繼有人?”
糜暘的回答令劉備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很聰慧。沒有辜負孤對你的期許。”
“只是你還有一點沒說對。
曹操有此舉,是意在告訴孤,要想平定當今亂世,一代人的力量不夠,需要後代的接力。”
“雖然孤一直想親手平定這亂世,但孤今年已經六十。”
“花甲之年,孤不知還能再征戰幾年了。”
“孤所器重的諸臣中,便是孔明,今年亦已經四十。”
“而太子方纔十四。”
“歲月從白駒過隙,無法挽留,大漢的將來也許會落在你們下一代的肩上。”
“在下一代中,你天資最高,戰功最着,與太子關係最爲親近。”
“太子年幼,而你卻能輔左太子很久很久。”
“縱使天下能在孤這一代平定,但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
“子成,你願意繼承孤的志向,爲這世間萬民帶來真正的和平嗎?”
劉備說完後,用清澈的目光看向糜暘,期待着他的回答。
面對劉備的看重,糜暘心中感動,也許是劉備今日與曹操相會,有所感觸纔會說出這番話。
也許劉備是在未雨綢繆。
但無論如何,劉備對其的器重與期許是深厚的。
糜暘對着劉備一拜,口中鄭重承諾道:“臣必效死以踐大王志向!”
糜暘的康慨應答令劉備大笑起來,曹操後繼有人,他劉備又何曾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