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備與糜暘交談的時候,關平已經撐着艨艟回到了南岸。
當艨艟停穩之後,糜暘就攙扶着劉備起身,一起踏上了岸。
劉備等人上岸之後,早就守在岸邊的關羽等人就紛紛圍了上來。
見諸臣皆在,劉備不動聲色,他命諸臣回到帳中議事。
在劉備與諸臣回到帥帳中後,劉備就將方纔他與曹操所談的“漢水之約”告知了衆臣。
帳中諸臣聽後,各人神色不一。
但他們對於兩家共同罷兵一事,都是贊同的,包括關羽。
益州自漢中之戰後,就已經元氣大傷,要不是劉備執意要救援關羽,益州至少一年內,是不會動兵的。
而荊州更不用說,經歷了數場大戰,國力民生已經受創嚴重。
要不是去年關羽擊破徐晃收穫了大批糧草,恐怕現在數萬大軍就已經斷糧了。
而且現在已經慢慢步入春季,春耕時分將到,一年的春耕關係一年的糧食收成,是絲毫耽誤不得的。
只是雖說要退兵,但具體要怎麼退,卻不能馬虎。
畢竟曹操向來詭詐,不能完全聽信他一面之詞。
劉備先看向張飛,令其率領本部兵馬回返東三郡,暫時董督三郡要務。
先前張飛爲了穩定東三郡,將當地豪強申氏兄弟一併帶來,這畢竟是權宜之計。
東三郡一下少了兩個太守,終歸對發展當地民生不利。
劉備發出命令之後,張飛立馬出班領命。
只是在張飛離去前,劉備特地再次對張飛囑咐道:“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撾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
“莫要再犯!”
劉備善於知人,他深知關羽與張飛雖然都是一時名將,但兩人的性格都有着缺點。
關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張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
此次荊州之難,雖說大多原因在於孫權,但關羽的性格亦是一種誘因。
所以如今在面對張飛臨去之前,劉備特意對其囑咐。
面對劉備的勸戒,張飛臉有動容,而後對着劉備一拜離去。
劉備的類似勸戒不知道對張飛說過多少次了,但張飛卻總是不改。
對於這點,劉備也頗爲無可奈何。
在安排了東三郡的事務之後,劉備便沒有再下命令。
畢竟對面的十萬魏軍未撤,他不可能將兵馬抽調太多離開。
這時馬良出拜對劉備言道:“若兩方罷兵,那我軍所俘虜的魏軍該如何處置?”
馬良此言一出,劉備的臉上亦浮現了難色。
本來按常理來說,俘虜的士卒如果是青壯,那麼便可以打亂編入己方大軍中,若是老弱,便遷入人口稀簿地區進行開墾荒田。
但這種方法,可以對吳軍如此,對一部分魏軍卻沒辦法。
因爲曹魏的軍制內容中有一項創新式的發明,那便是“錯役制。”
建安初年,曹操爲了防止士卒背叛並且加強對兵權的控制,故而在新徵服地區及邊要地區,採取力役交錯政策。
丁夫不從本地徵發,而遠從他處調遣;兵役亦如之,兵士必與其室家所在地隔開。
即所謂“人役戶居各在一方”,時稱“錯役”。旨在防止閤家逃亡、叛變。
這個舉措很不通情理,卻很好的預防了士卒的叛逃。
歷史上,夏侯霸投降季漢之時,以他的身份,竟然沒帶走多少士卒跟隨他。
再比如“淮南三叛”中的母丘儉時,在壽春叛亂過程中,大多士兵不想與他一起叛亂。
再有,後來鍾會在姜維的慫恿下想自立蜀中。誰知,還沒有成功的鐘會就被屬下殺死。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但從這三個典型的例子當中可以看出,因這三人的才幹,竟然都無法鼓動麾下士卒與彼等共同進退。
當然,任何歷史事件都是各方面的原因導致,但從以上三個例子中,亦可足可體現錯役制的作用。
更何況在建安十六年前後,曹操更加重了對叛逃士卒的處罰措施。
例如從先前的單單考竟士卒妻子,變成了對叛卒的父母,兄弟,妻子盡殺之。
建安二十年之後,曹操甚至還打算加重處罰,“在軍之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己”,對整個叛逃士卒的軍隊進行株連。
在這種種的高壓處罰措施之下,投降的這數萬魏軍很難收歸己用。
恐怕一放出來,這些人就因爲擔心家人,全跑回北方了。
這也是當初糜暘哪怕招蠻兵,也不用那些魏軍降兵的緣故。
哪怕以重利相誘,面對家人的安危,大部分魏軍士卒肯定是心心念念想回到北方的。
甚至當初如果將魏軍降兵放出來,要是于禁利用魏軍降兵的逃歸心理,來個反戈一擊,那糜暘就成鍾會第二了。
這也是劉備面露難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