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津言說着,聲線都跟着輕顫了下。
沈喬月咬着脣瓣,盯着他的眼眸中瀰漫哀傷。
似乎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跟他說話的好。
男人薄脣輕勾了勾,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緩緩道:“沒關係。我早已經從那年脆弱渺小的時期成長過來了。”
“班長是入伍後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也是第一個將軍魂種進我心底的人。”
“那天他被殘害成那樣,臨死前還不忘吐着血跟我說,一定要把任務完成……只有我們抗住了,我們守候的人民才能過上更安穩的日子。”
“我答應他,最終艱難反殺了那個患有侏儒症的匪徒,事後方知道他纔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匪徒首領。”
沈喬月知道,蔣津言一定是很難才能夠做到這件事的。
他在受傷並且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僅僅只是靠着一股想要替班長報仇雪恨的念頭,愣是將手持武器的匪徒給反殺。
明明那一刻他自己也身受重傷,卻還能將所有疼痛都壓下去,一心只想着殺掉匪徒。
這需要很大的毅力乃至意志力才能做到。
人在絕境和逆境乃至瀕臨崩潰時,失去了所有力量,內心悲憫憤怒到極致纔有可能爆發出這種能帶你突破重圍的意志力。
“如果你的班長看到現在的你,知道你繼承了他的遺志,爲守護人民的安危付出了多少,他應該會爲你鼓掌叫好,驕傲自豪的。”
女孩聲音淡淡的,但蔣津言也已經頗爲意外了。
她在反向安慰自己嗎?
明明自己講這件事的目的,是爲了安撫她的。
“我不知道班長會不會對我所做的這些感到滿意,但我堅持不僅是爲了班長,也是因爲我真的赤忱的熱愛着這片山川河流。”
男人眉眼溫和,平靜的述說道:“因爲這次的事,我一度也很怕看到血。”
“因爲只要見血,我就會想起班長在我眼前倒下,我卻無能爲力的那天。”
“因爲我忘不了,還帶着溫度的血液包裹着我的皮膚、手指的感覺。”
這在醫學上叫創傷應激綜合症。
沈喬月再清楚不過了。
她下意識捏了捏指尖,像是在那一刻想起來甚麼讓自己不安的畫面。
也是滿手的血,同樣無可挽回的場景。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了閉眼,“那你後來是怎麼走出來的?”
部隊裏有專業的心理醫生,蔣津言應該去問診過吧?
不然他出任務見血的場景那麼多,一旦應激的話,很容易出現危險。
“不用走出來。”蔣津言平緩淡然的說道,“起初,是真的很厭惡,也很恐懼看到血。”
“因爲鮮紅的顏色,總讓我反覆回想起瀕臨崩潰的時刻。”
“可我的職業不允許我有這樣的弱點,如果一個軍人連見血都害怕的話,還能做成甚麼事?”
是啊,一個軍人連血都怕的話,那也太可笑了。
沈喬月愣了兩秒,似乎在那一瞬間被點醒了甚麼。
只聽蔣津言輕聲告訴她道:“我只是克服了自己的恐懼,讓我的腦海對於看到血就回想起來的一些記憶,產生了免疫。”
“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就已經從那天的陰雨中走出來了。”
“我只是學會了給自己撐傘,不讓連綿不停落下的雨,影響到我前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