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說明這類蠱蟲對於聲音異常敏感?
只是看着沈喬月認真操作的樣子,吳緋沒敢直接問出聲。
吳緋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現在看沈喬月的眼中已經滿是濾鏡了。
而沈喬月的取蠱蟲的操作到現在還沒停止。
因爲吳緋知道,頭顱開窗以後纔來到了最難的步驟——腦膜。
那層將大腦包裹着,本應是乳白色薄如蠶衣的膜上,帶着點淡淡的青灰色,隱約還能看到裏面有東西一突一突地跳動。
只是因爲跳得極爲緩慢,若不細看難以注意。
沈喬月盯着那塊青灰色的位置,瞧了兩眼,忽而出聲,衝着吳緋說道:“瞧見了嗎?往下就是蠱蟲。”
那一小點的鼓包,竟然就是折磨張大牛,讓它生不如死的東西嗎?
吳緋注視着,只覺得今天所見所聞,完全超出她以前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
“瞧見了!”她聲音透着幾分驚訝,“不過爲甚麼這蠱蟲只存在於顳葉淺層,並未深入到腦髓內部,卻已經把張大牛給折騰得夠嗆了?”
“因爲它還沒完全長大。”沈喬月聲音平靜,給吳緋的同時,拿着極細的鑷刀輕輕探入膜內。
“頭蠱一旦到了成年時期,就會想辦法進攻宿主的腦髓,那時候被寄生的人會變成行屍走肉,除了下蠱之人的話以外,甚麼都不聽。”
“連自主生活能力都不會有,還會因爲受到成年期頭蠱的影響,間歇性發瘋,有想要吞食生肉喝生血的衝動。”
“不過這類蠱蟲的成年週期一般較長,至少也得到十個月以上才能完全成年。”
吳緋聽完她的描述,臉色驀地有些駭然,像是瞬間想到了甚麼事。
但礙於沈喬月還在做手術,所以她默默忍下沒有說出。
沈喬月專注着手下的動作,用細長的尖鑷,精準夾住那隻在薄膜內沉睡的蠱蟲的身體中段位置,隨後動作極緩地往外提拉。
她不能用力,不然陷入沉睡的蠱蟲很有可能因此受驚驟醒,隨後繼續在張大牛的腦膜內四處亂竄。
動作也不能太快,太快的話很可能會損傷到張大牛的腦神經。
吳緋使勁嚥了嚥唾沫,看着她的動作,都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直到親眼看到那條青灰色蜷縮着大概指甲蓋大小的蟲子,被完整從張大牛腦袋上開窗的口子裏取出來,吳緋才狠狠鬆了口氣。
沈喬月也是在第一時間把蠱蟲交給她,示意直接泡進提前準備好的鹽水裏,隨後便仔細檢查着張大牛的顱內傷口。
確認沒有任何殘留跟腦組織的損傷,以及任何蟲子殘塊,她才立馬在張大牛被戳破的腦膜上撒了點帶有消炎鎮靜作用的藥粉。
這藥粉是吳緋臨時幫她找來的幾味珍貴藥材的組合,有殺菌安神的作用,還可以防止張大牛出現腦內感染的可能。
先前取下的骨片也被沈喬月快速嵌回開窗的位置,她取的小心,如今嵌回也是沒有任何縫隙的。
至於外層掀起的小塊皮肉,也跟着被一一歸爲。
感覺到沈喬月拿着針在自己腦袋上縫合的時候,被麻藥控制陷入沉睡的張大牛還迷迷糊糊的說了句,“是不是快好了……”
沒等說完,他口鼻間就發出鼾聲。
收完最後一針,沈喬月緊繃的身子才陡然卸力。
雖說整個流程她全都瞭然於心,可是畢竟這是要給病人開顱的手術,不僅要求手穩心細,全程還得聚精會神,但凡有絲毫差池,都會影響到患者的一生。
若非抱着極其強大的信念,尋常人根本操作不好的。
看着她終於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吳緋忙伸手遞給她一塊無菌布,示意她代替用一下,擦擦手。
垂眸瞬間,沈喬月才注意到自己戴着醫用手套的指尖和衣服上都沾了血。
血液是最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