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不認識,那不如叫個人出去瞧瞧,看看你張廠長今天來究竟開的是不是新車!”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員工,當場就跑出去看了一圈回來告訴大家,還真是輛嶄新發亮的四輪小轎車,而且看起來比以前廠裏公用的那輛上海轎車還要氣派。
在場的員工們頓時一片譁然,紛紛將指責的眼神落在張彪身上。
沒想到沈喬月竟然具體到是哪把鑰匙都給說出來了,張彪頓時急出一腦門子汗,還嘴硬的辯解道:“這、這是我親戚的車,借我開兩天而已……”
“是嗎?”沈喬月輕嗤了聲。
“豐田皇冠MS122市場價值11—12萬元,想要購買還得必須是年產值極高,利稅額也超正常水平極多的重點國營大廠,上面纔會給購車批文。”
“皇冠的批文有多難拿,張廠長心裏應該有數纔對,不知張廠長口中的親戚究竟是誰啊?這麼有本事?”
“能把這樣一個價值十多萬,剛買來甚至車鑰匙都配不到第二把的車,說借你就借你?”
沈喬月越說,張彪臉上的表情就越難以置信。
他是真覺得離譜,沈喬月一個農村出身,啥世面都沒見過的姑娘,怎麼會連購車批文,以及甚麼情況下才能買到這輛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那一瞬間張彪忽然有種自己踢到了硬茬的感覺。
然而讓他恐慌的還不只是對這一切幾乎瞭如指掌的沈喬月。
還有因爲沈喬月說出的那番話,變得無比憤怒的在場的員工們。
他們都是勤勤懇懇爲工廠起早貪黑的工人,爲了老闆口中所謂的大訂單,連加班費都沒多少,每天就鉚足勁往死裏幹,累死累活一個月收入也才二三十塊,最多也才五十塊。
可是呢,張彪買一輛新車就得十多萬,抵得上在場這些人全加一塊辛苦幹十多年了!
他們累死累活讓張彪買上了新的豪車,可是張彪呢,卻連他們的醫藥費都不想負責,只想着往日裏壓榨他們!
簡直天理難容!
老李頭一瞬間眼淚都掉下來了,抬着袖子擦着淚眼模糊的眼睛,說道:“張彪,我看着你長大的,你現在可真是黑心腸了!十多萬的車說買就買,大家的生命你卻壓根兒不當回事!你不配當這個廠長!”
“沒錯,張彪你就是個畜生!我們這些人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把你推上這個位置!”
“就是,你當初許諾給大家的家屬樓,也是到現在都還沒結果!你就是個大騙子!”
當時本來跟張彪競爭的廠長人選有好幾個,只是因爲張彪許諾給大家更多的加班費,並且還要建新樓給大家當員工宿舍,工人們這纔會全部把票投給他。
眼下想起當初投出去的那張票,沒有一個人不後悔。
眼看羣起激憤,張彪嚇得連連後退,口中還不忘唸唸有詞的爲自己找藉口。
“你們別被一個小孩子隨便引導了,買車的錢是我家裏拿出來的,跟廠裏可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老李頭呸了一聲,恨不得爬起來衝過去打他,“我呸!你父母都是廠裏退休的老幹部,退休金每個月才幾十塊,加一塊最多不到一百,哪給你買得起十多萬的新車!”
沈喬月負手而立,冷眼旁觀道,“各位,既然大家都這麼抵制張彪坐在廠長位置上,不如一起聯名上書吧!”
老李頭當即詢問道:“孩子,我們去上書說啥呢?”
沈喬月面不改色道:“就跟上面反應反應,讓他們派人下來好好查查我們這位家裏都能隨隨便便拿出十多萬的張廠長!”
張彪一聽這話就急眼了,破口大罵道:“媽的賤人,你還敢教唆這羣老不死的去告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人在被氣瘋的狀態下,很難保持理智,同時真實的一面也會跟着暴露無疑。
看着張彪衝過來,還高高揮着手想扇自己耳光的動作,說實話沈喬月心裏沒甚麼害怕。
甚至她在想,假如這一個巴掌,能讓紡織廠的工人們徹底認清張彪的真面目,似乎也挺值的。
她閉上眼,都準備好挨這一巴掌了。
誰知道,周圍忽然響起一片譁然的聲音。
而預料中,本該落在自己臉頰一側的巴掌,也遲遲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