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奶奶不識字,三嬸你代簽就行了呀,到時候讓奶奶按個手印嘛,也不是啥難事,對吧?”
沈喬月挑了挑眉,語氣裏不容忽視的氣場,愣叫李芳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江翠芳起先還有些擔心,怕女兒隨便許諾甚麼。
可眼下聽到說寫欠條,她緊緊皺着的眉頭頓時就鬆開了,還轉身示意喬東幫忙去拿紙筆和紅泥來。
李芳蓮見狀連忙回身掐了一把沈老太,示意她趕緊站出來說話,不然真等到寫了欠條,那還得了嘛?
沈老太喫痛的哼了聲,忙將目光轉向沈一成,一臉失望至極的表情:
“一成啊一成,我辛苦將你養大到這個年紀,找你要點錢,當媽的還得給孩子寫上欠條了,這都是啥事啊!”
眼瞅着沈老太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哭着都開始唸叨:“哎呀老頭子啊,你說你死了怎麼不把我帶走呢,留我在這世上做甚麼啊!連你的大兒子一家都要欺負我了哦!沒天理啊!”
沈一成本來就是一個經不起唸叨的人,頓時心裏的愧疚感就叢生,對於沈喬月的提議也覺得荒唐起來,低聲斥責起來。
“好了,喬月,不要胡鬧了,這可是你奶奶,萬一真給她急出甚麼好歹來怎麼辦!”
沈喬月面不改色道:“爸,你也說了都是一家人,寫個欠條在那裏,媽也能放心些,咱們又不是真的要追債,留個心安給媽也不行嗎?”
她問着,語氣裏帶着疑惑。
“哎呀,你小孩子懂甚麼,我這當兒子的跟媽寫啥欠條啊?算了,不跟你講了,一百就一百吧,翠芳你趕緊去拿錢出來,媽她既然開口說要,自然有她的道理。”
沈一成說着,伸手一揮,一副完全遂了沈老太意的模樣。
李芳蓮和沈老太聽得那叫一個喜笑顏開,只覺得這錢彷彿都已經到手裏了。
只有江翠芳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這麼些年,她最難受的就是丈夫假模假樣大方的樣子。
明明每次把錢給出去,他都會念叨後悔好久。
可沈老太來要錢的時候,他卻一副自己是好人的樣子,說給就給,根本沒考慮過家裏是甚麼經濟情況,也沒想過老三家裏究竟是不是真的困難!
江翠芳梗着脖子,硬氣道:“我不同意!沈一成你今天非要給這個錢出去的話,我們就離婚,大不了,喬月喬東都跟着我回孃家過!”
沈一成傻眼了,看着妻子放出狠話的模樣,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質問道:“翠芳,你鬧啥呢,一百塊至於嗎?就當孝敬媽不行嗎?”
“我鬧?我至於嗎?”江翠芳自嘲的笑了一聲,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滑落眼眶。
她哭着說:“沈一成你有沒有良心啊?”
“我跟你結婚二十多年,結婚的時候彩禮你們家一分沒給,說窮掏不起,臨了就給了一張木桌子,還是瘸腿的。”
“分家的時候,你那幾個弟弟甚麼都有,而你爲了孝順你媽,聽她的連房子都沒要一間,讓我跟着你睡草屋,下雨連房柱子都被沖垮了,我說甚麼過嗎?”
江翠芳一件件的數落着,有些已經被沈一成遺忘過的苦日子,頓時浮現在腦海裏。
他自然知道妻子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可就是覺得他是老大,孝順媽是應該的,畢竟爸都去世了,媽年紀大了,又還能活多少年?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像爸去世那會那樣留下遺憾罷了。
江翠芳似乎看破他的意圖,擦了擦淚痕,平靜的繼續說着:
“你可能都忘了,我生喬東那年大冬天的還在坐月子,就得一大早起來給你媽還有你幾個兄弟煮飯洗衣服,還得被你媽嫌棄煮的飯不好喫……”
“我以爲你媽只是不懂女人坐月子這件事有多重要,所以一直也沒怪過她甚麼。”
“可第二年,老二家的也生了,你媽不僅伺候她坐月子,家裏有甚麼好喫的好喝的都親自送到面前去,就連你當年拿回家的肉票,都讓媽全拿去給老二媳婦換補身體的了……”
“我還親耳聽到你媽對老二媳婦說,女人月子沒坐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說可笑嗎?你媽她甚麼都懂,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非要折磨我!就因爲我是你沈一成的媳婦兒,我就活該!”
沈一成聽到這裏,面露震驚之色,搖頭道:“翠芳你咋能這麼想呢?媽她肯定不是那個意思,那年家裏的活計多,大家都忙才這樣……”
江翠芳憤怒道:“那第二年家裏分的活比頭一年還多,老二媳婦爲啥就能躺着休息三個月呢!!我就只休息了三天,還得被你媽嘲笑是懶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