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那張堆着笑的臉僵了一瞬。
他嘴張了張,想說當然不包括您,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嘉和的原話是:把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叫到前院來,他並沒有特意說夫人除外。
可來福不是第一天做管家,他自然聽得出主子的弦外之音。
少帥今天擺這個陣仗,是爲了給林小姐撐腰,但並不代表要打夫人的臉,所以他這話要是說得不好把夫人得罪了,回頭兩邊都不好交代……
他正琢磨着怎麼圓,餘光掃到寶珠正站在沈鳶身後盯着他。
小丫頭的臉色不太好看,嘴脣抿着,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他的臉皮盯穿。
來福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記得寶珠剛進府的時候還是個怯生生的丫頭,見了人說話都不敢大聲,可這纔多久,她看人的眼神竟然變得這麼沉了。
就像一隻被餵過血的幼獸,已經開始知道甚麼叫威懾了。
他不知道寶珠跟在沈鳶身邊這一年到底見識過甚麼,但他本能地覺得這小丫頭不好惹了。
來福趕忙又把腰彎了彎:“夫人說笑了,訓誡是針對府裏下人的,您自然不用去,少帥的意思是說讓您院裏幾個丫鬟婆子過去聽聽規矩就行。”
沈鳶站在門內看着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您這是給我面子,但既然府上所有人都要去,我也該去看看。”
來福愣了一下:“夫人,這……”
“帶路吧。”沈鳶已經邁出門檻,她理了理衣襟,聲音輕柔,卻讓人不敢忽視,“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去前院了。”
來福不敢再多說,連忙側身讓路,彎着腰走在前面。
沈鳶跟在他身後,步子不急不慢。
寶珠跟在她身後,不再拿那種沉甸甸的眼神盯着來福了,她恢復了平日裏低頭走路的樣子,好像方纔那一瞬間的銳利只是錯覺。
前院已經聚了不少人。
廊下站着採買的管事、賬房先生、廚房的丫鬟婆子,許多雜役,還有前院的小廝。
人還未到齊,已到場的人都三三兩兩地站着,見沈鳶遠遠地過來了,紛紛側身讓路,低着頭行禮。
沈鳶穿過人羣,走到正廳門口,發現陸嘉和已經端坐在裏面了。
她面上莞爾一笑,心裏卻是冷嘲:
好大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