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翹回頭看了一眼美人榻上的背影,又轉回來忙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回稟夫人。”
來福也不急着走,又補了一句:“少帥說了,讓林小姐別等他喫飯,若是餓了就自己先用着,他來的怕是要晚一些,廚房那邊已經吩咐過了,想喫甚麼讓人去做就行。”
銀翹應了一聲,來福這才微微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銀翹轉身進屋放下簾子,走到美人榻前蹲下,壓低聲音:“夫人,來福說少帥今晚在玲瓏苑歇息,晚些時候就來的。”
林薇薇躺在那裏沒動。
銀翹等了幾息,沒有等到回應,正要再開口,林薇薇開口了,聲音平平的,聽不出甚麼情緒:“知道了。”
銀翹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別的吩咐就悄悄退到了角落裏。
幾個小丫鬟還縮在門邊,銀翹朝她們擺了擺手,幾個人如蒙大赦,躡手躡腳地各幹各事去。
屋裏又安靜下來。
林薇薇背對着門口躺在美人榻上,手指搭在榻沿上,忍不住摳緊。
她方纔那股砸東西的蠻勁兒已經散了,可胸口那股堵着的氣還在。
陸嘉和說要來,她按理該高興的,可他這兩天這麼過分,尤其是昨晚把她一個人扔在玲瓏苑的事……她心裏那根刺一時還拔不掉。
她想說他來不來關她甚麼事,可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嘴裏這麼說,心裏卻不是這麼想的。
她其實已經等了一整天了,等他來給她一個說法。
於是只能乾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林薇薇翻了個身,面朝裏把臉埋進靠枕裏,閉上眼睛,捲翹的睫毛間隱隱有淚光閃爍。
銀翹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夜風從窗縫裏透進來,把桌上的燭火吹得輕輕晃了。
玲瓏苑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院子裏偶爾傳來幾聲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林薇薇躺在那裏,攥着靠枕的邊角,等着。
等軍靴落在青磚地面上的聲音。
銀翹喜悅的聲音飄進她耳朵,滿是如釋重負的輕快:“少帥來了!”
門被推開,陸嘉和果然走了進來。
他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沒有穿軍裝,頭髮半乾,像是剛洗過,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
地上散落的紙張,翻倒的妝匣,以及混雜一地的胭脂水粉。
銀翹很慌張,她怕少帥看見這場景會發火,甚至責怪林夫人,那林夫人肯定會變得更生氣,屆時……
那樣的怒火誰來承受呢。
但沒有林夫人的吩咐,她又是決計不敢隨便收拾屋子的。
兩難。
萬幸,少帥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眉頭蹙起,但並沒有要發火的感覺。
“都退下吧。”
銀翹應了一聲,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關門之前還不忘看林薇薇的背影一眼。
屋裏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