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是沈鳶的二十歲生辰。
整個申城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陸嘉和滿城求禮求了半個多月,全洲飯店被包了下來,請柬發出去幾百份,整個申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了。
有人說陸少帥這是要藉機拉攏人脈,有人說他是真心疼這個髮妻,也有人說不過是爲了堵外面那些嘴。
畢竟他馬上就要娶平妻了,總得給髮妻一個交代。
不管外面怎麼傳,這天的全洲飯店確實熱鬧。
大堂裏的水晶吊燈全開了,亮得跟白天一樣。
地上鋪着暗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樓梯口,踩上去軟得聽不見腳步聲。
角落裏擺着半人高的鮮花,白玫瑰配着粉色的芍藥,花香和空氣裏飄着的香檳酒氣混在一起,燻得人微微發醉。
樂隊坐在二樓迴廊的位置上,西洋樂器齊備,小提琴的聲音細細地飄下來,不吵人,讓整個大廳都浮着一層慵懶的調子。
沈鳶站在樓梯拐角,透過欄杆的縫隙往下看了一眼。
大堂裏已經來了不少人,男人們穿着西裝長衫,女人們穿着旗袍洋裝,端着酒杯三三兩兩地站着聊天。
燈光打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一片浮光掠影的笑。
她認出了一些人。
鐵路局的李處長,商會的趙會長,還有幾家銀行的經理。
這些人從前經常出入沈家,她父親在世的時候,他們坐在沈家的客廳裏喝茶談事,她從廊下走過,他們會笑着叫她一聲大小姐。
如今他們站在陸家的宴席上,談笑風生,沒有人知道她就在樓上看着。
寶珠站在她身後,替她理了理裙襬,壓低聲音說:“太太,少帥在下面忙得腳不沾地呢,好像來了好些賓客名單上沒有的人,少帥正在挨個打招呼。”
沈鳶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今天塗了一點點口紅,那點薄紅襯得她的脣色比平時深了些,笑起來的時候格外顯眼。
“讓他忙去吧。”她轉過身,往休息室走,“我今天甚麼都不用管,只用好好享受。”
寶珠跟在她身後,忍不住笑了:“太太今天倒是難得清閒。”
沈鳶沒有接話,走到窗邊站定,看着窗外江面上緩緩移動的貨輪。
江風吹進來,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拂動。
她想起從前的沈家。
每年她生日父親也會辦宴席。
沒有這麼大排場,但該來的人都會來,她會穿着新做的旗袍下樓,母親坐在主位上衝她招手,笑着說“鳶兒,來”。
那時候的一切彷彿都是暖的。
她垂下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點回憶壓了下去。
現在是陸家的宴席,是陸嘉和給她辦的,和沈家沒有關係。
她不能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想。
放在一起,她會難過。
她不能把那麼美好的回憶和陸嘉和扯上關係。
大堂裏,陸嘉和忙得不可開交。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胸前彆着一枚寶石胸針,看起來精神又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