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皆知,大張旗鼓。
他忽然有些不高興。
說不清爲甚麼不高興,就是有些不高興。
*
棲雲苑裏,沈鳶正坐在窗前看書。
寶珠從外面進來,手裏端着一碟子桂花糕,她壓低聲音:“太太,我剛剛遠遠瞧見少帥來了。”
沈鳶放下書抬起頭。
果然,廊下立刻傳來軍靴聲。
不緊不慢,帶着某種刻意的從容。
陸嘉和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本冊子,厚厚的,封皮是深藍色的緞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剃鬚水的味道。
顯然不是剛從軍營回來的,是專門收拾過的。
沈鳶站起來行了禮:“夫君。”
“坐坐坐。”陸嘉和擺擺手,在她對面坐下,把那本冊子放在桌上,推過來,“你看看。”
沈鳶翻開冊子,裏面是一頁一頁的菜單。
酒水、花藝設計、場地佈置圖,每一頁都畫得仔仔細細,旁邊還標註着價格和供應商的名字。
“這是甚麼?”她問。
“你生日宴的草案。”陸嘉和靠在椅背上,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得意,“我讓人做了好幾個方案,你先看看喜歡哪個。”
沈鳶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菜有魚翅鮑魚燕窩,酒有花國紅酒白國威士忌,鮮花從西南空運過來,樂隊從租界請來。
每一頁的數字都不小,加起來更是一個驚人的數目。
她把冊子合上,放在桌上。
“夫君費心了。”
“應該的。”陸嘉和看着她,目光裏帶着顯而易見的討好,“去年是我不好,今年一定要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你喜不喜歡?”
沈鳶笑了笑,沒有回答。
這點她不置可否,反正是陸嘉和自己要花錢,也不會花她的錢,她纔不管,
沈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冊子的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
“地方定在哪裏?”
“還在選。”陸嘉和說,“我讓人看了幾家,國際飯店、百樂門、華懋飯店都還可以,你選一個。”
沈鳶垂下眼睛,看着那本深藍色的冊子,沉默了片刻。
“全洲飯店。”她說。
陸嘉和的笑容僵住了。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
寶珠站在門口,手裏端着茶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你說甚麼?”陸嘉和的聲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