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和想了想。
沈鳶喜歡甚麼?她好像甚麼都不喜歡。
她很少戴首飾,不穿洋裝,也不用勞什子香水,不看外國畫報。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熬藥、喂藥、侍疾、帶孩子。
他好像不知道她喜歡甚麼,因爲他從來沒有問過,而他以前送的東西,無論是甚麼她都說喜歡。
“雅緻的。”他終於說,“不要花裏胡哨的,要雅緻的。”
來福領命而去。
消息傳到了許映光的耳朵裏。
許映光是申城許家的次子。
許家在申城根基深厚,世代經商,到了這一代,老大繼承家業,老二許映光就剩下了一件事。
花錢。
他花錢的本事和花錢的品味,在申城數得上號。
哪裏有好東西,他第一個知道;哪樣東西值多少錢,他看一眼就能說出個大概。
這天晚上,他在夜臨喝酒。
夜臨是申城最大最熱鬧的夜總會,在申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舞池裏男女摟抱着轉圈,樂隊的薩克斯吹得纏綿悱惻,空氣裏瀰漫着香水、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許映光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一排酒,紅的白的洋的土的,甚麼都有。
他對面坐着傅衍之。
傅衍之穿着軍裝,沒有戴帽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身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面前擺着碧螺春,茶葉在透明的玻璃杯裏舒展開來,一片一片,沉在杯底,像水底的水草。
許映光喝了大半瓶威士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翹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跟着音樂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拍子。
“你聽說了嗎?”他忽然問。
傅衍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沒有回應,因爲他知道許映光自己會說。
“陸嘉和,那位陸少帥。”許映光放下酒杯,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滿城在找禮物,重金懸賞,你知道是給誰的嗎?林微微!”
傅衍之看着杯中的茶葉,沒有接話。
他的手沒有抖,目光也沒有變,但腦子裏那根弦忽然動了一下。
像一根琴絃被人輕輕撥過,聲音不大,卻嗡嗡地響個不停。
他想起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很黑很黑,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