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鳶的手很小,指尖冰涼,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白玉。他握在掌心裏,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想把它焐熱。
沈鳶沒有抽回去。
她垂下眼睛,看着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下顫得很輕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陸嘉和的心也跟着顫了一下。
“是我不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誤會了你這麼長時間。你明明一心一意爲母親着想,自你嫁進陸府,爲府上做了多少事,我怎麼能……這麼想你。”
沈鳶垂着眼睛,沒有說話。
她在心裏笑了。
是啊,要麼是心壞,要麼是腦子不好。陸嘉和大概兩個都佔了。
心壞,是因爲他爲了林薇薇和所謂的“面子”,可以毫無根據地懷疑一個把嫁妝都填進他家的女人。腦子不好,是因爲到了現在這一步,他還在自我感動,以爲一句“是我不好”就能把過去半個月的傷害抹得乾乾淨淨。
可她面上甚麼都沒有露出來。
她只是微微側過臉,用一種帶着淡淡疲憊的、讓人心疼的聲音說:“夫君不必自責。換作是我,也會多想。”
陸嘉和把她拉近了一些,另一隻手抬起來,想撫她的臉。
沈鳶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像是無意識的。但她的頭髮剛好從他的手邊滑過,他的手落了個空,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夫君想知道,那個瓷瓶是怎麼回事嗎?”沈鳶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陸嘉和點了點頭。
“我是無意中發現的。”沈鳶說,“那天在梳妝檯裏找東西,忽然看見一個白瓷瓶。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瓶子,也不知道是誰放進去的。我害怕極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回憶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不知道那裏面是甚麼,也不知道幕後的人想做甚麼。我不敢聲張,怕打草驚蛇,就悄悄請了一位大夫來看。大夫說,是毒藥。”
陸嘉和的瞳孔縮了一下。
“毒藥?”
“是。”沈鳶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我當時嚇壞了,手都在抖。但我想,不管是誰放的,一定是想害我。我不能讓那個人得逞。”
“所以你把毒藥換成了珍珠粉?”
“是。”沈鳶點頭,“珍珠粉無毒,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害到任何人。我想着,如果那個人要用這個瓶子來栽贓我,至少不會傷及無辜。”
陸嘉和看着她,目光復雜。
“你做得很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很好。”
沈鳶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釋然,有疲憊,還有一點點她藏得很好的、不易察覺的疏離。
“夫君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
“怎麼會怪你。”陸嘉和握緊了她的手,“你是受害者,我怎麼會怪你。”
沈鳶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陸嘉和鬆開她的手,轉身往院外走。沈鳶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膝蓋的傷還隱隱作痛,但她的步伐穩得看不出任何異常。
到了棲雲苑門口,陸嘉和忽然停下來。
棲雲苑是沈鳶住的院子,名字是她自己取的。院不大,但收拾得極乾淨。廊下種着幾叢蘭草,臺階上擺着兩盆茉莉,風吹過來,滿院都是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