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被請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丫鬟婆子,小廝管事,烏泱泱一片,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少帥的臉色和來福匆匆出府的背影,讓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沈鳶走進院子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步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膝蓋的傷還沒好全,走起路來隱隱作痛,但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就這麼垂着眸子往前走,彷彿弱柳扶風,寶珠跟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陸嘉和站在廊下,手裏攥着那個白瓷瓶。
沈鳶走到他面前,行了禮:“夫君。”
陸嘉和看着她沒有說話,他把瓷瓶舉到她面前。
“這是甚麼?”
沈鳶看了一眼瓷瓶,又看了一眼陸嘉和,目光平靜。
“我不知道。”她說。
“不知道?”陸嘉和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這是從你梳妝檯裏找到的,而且春蘭親口承認看見你往母親的茶水裏加東西,你跟我說不知道?”
院子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鳶身上。
沈鳶看着那個瓷瓶微笑,整個人的狀態完全是氣定神閒。
這個笑容很輕很淡,所有人都看到了。
“夫君,”她的聲音不大,“這個瓷瓶不是我的。”
林薇薇站在人羣中,聽到這句話在心裏嗤笑了一聲。
不是她的?難道還能是她的?
“春蘭說是從你梳妝檯裏找到的。”陸嘉和的聲音冷硬,“你說不是你的有證據嗎?”
沈鳶轉過身,看向人羣中跪着的春蘭。
春蘭跪在地上,低着頭渾身發抖。
“春蘭。”沈鳶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極了,“你說這個瓷瓶是從我梳妝檯裏找到的?”
春蘭咬着牙,點了點頭。
“你還親眼看見我往老夫人的茶水裏加東西?”
春蘭又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沈鳶看着她嘆了口氣。
“春蘭,你伺候老夫人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敬重你。”她的聲音裏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但你爲甚麼要說謊?”
春蘭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奴婢沒有說謊!奴婢親眼看到的!”她大聲喊,彷彿真事一般。
“那你告訴我,”沈鳶往前走了一步,離春蘭更近了些,“你具體是哪幾天看到的?甚麼時辰?我給老夫人喝的又是甚麼茶?我在茶水裏加了多少?加完之後茶水的顏色有沒有變化?”
春蘭被問得一愣一愣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是上個月初七開始?還是初九?我下藥的時間是上午還是下午?那茶水是龍井還是碧螺春?你既然親眼看到了,我不指望你全說,但總該記得一些吧?”
春蘭的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鳶站直了身體看着春蘭,目光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