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的調查聲勢浩大。
每天一早,她準時出現在老夫人院裏,帶着紙筆和人,一個一個下人叫來問。
春蘭、秋月、翠屏、廚房的王嫂、前院的小廝、門房的來福。
凡是老夫人發病前半個月內接觸過的人,全被叫去問了一遍。
她問得很細。
甚麼時間甚麼地點經手了甚麼,又看見了甚麼,有沒有其他人作證。
每個回答都記在本子上,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陸嘉和偶爾過來看一眼,沈鳶就把本子遞給他,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
他看不出甚麼名堂,但沈鳶那股認真勁兒讓他挑不出毛病。
“查得怎麼樣了?”他問。
“快了。”沈鳶合上本子,“再給我幾天時間。”
陸嘉和看了她一眼,莫名想要相信她。
林薇薇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沈鳶每天在府裏走來走去,見人就問,活像一尊行走的閻王。
下人們被問得戰戰兢兢,看林薇薇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有些原本靠向她的丫鬟婆子,最近開始躲着她走。
“她到底在查甚麼?”林薇薇問春蘭。
春蘭不僅是老夫人身邊的人,也是被沈鳶第一個問話的。
她低着頭,聲音發緊:“夫人……甚麼都問,問老夫人發病那天吃了甚麼、喝了甚麼、誰送的、誰經手的。”
“那你說了甚麼?”
“奴婢如實說的。”春蘭的額頭沁出了汗,“那天下午除了三餐外,只有夫人送了一碗燕窩粥,其他的都是府里正常的東西。”
林薇薇咬了咬脣。
燕窩粥早就查過了,沒有毒。
但沈鳶查來查去,萬一查出別的甚麼呢?比如老夫人的病根本就不是一天造成的,而是長期累積的。
長期累積的東西,誰能說得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真讓沈鳶賴掉了怎麼辦?
林薇薇越想越不安。
她決定做一件事:她要搶在沈鳶之前,把“證據”做好。
林薇薇再次找到春蘭。
春蘭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了,在府裏待了十幾年,知道的事最多。
那天晚上夜深人靜,林薇薇偷偷把春蘭叫到玲瓏苑,關上門,兩個人談了很久。
“春蘭,你在老夫人身邊這麼多年,老夫人待你不薄。”林薇薇坐在椅子上,手裏捧着一盞茶,跟往常的笑模樣相差甚遠,十分陰沉,她故意學着沈鳶的,把聲音放的不緊不慢,以達到拷問人的目的。
“老夫人現在躺在牀上,不能說話不能動,你就不想替她做點甚麼?”
春蘭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奴婢……奴婢不知道林小姐在說甚麼。”
“我在說害老夫人的兇手。”林薇薇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春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春蘭,你仔細想想,老夫人發病之前那半個月,誰最常在老夫人身邊?誰每天經手了老夫人的飲食湯藥?誰最有機會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