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鳶。”陸嘉和脫口而出。
沈鳶抬起眼睛看着他。
陸嘉和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了臉。
林薇薇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臉上還掛着笑但已然十分勉強,她的手指捏着手帕,不自覺地絞了一下。
“嘉和……”林薇薇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更柔了幾分,“老夫人怎麼樣了?大夫怎麼說?”
陸嘉和的注意力被拉回來,臉又沉了下去:“說是突發中風,還在查。”
“中風?”林薇薇蹙眉,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怎麼會突然中風呢?老夫人身子一向硬朗的。”
“大夫也說不清楚。”
林薇薇沉默了一瞬,其實她早在來之前就知道陸府發生了甚麼,霍醫生究竟爲何而來她更是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沈鳶。
“那……老夫人發病前有喫過甚麼特別的東西嗎?”她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問陸嘉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沈鳶聞言笑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無趣的味道,跟全洲飯店的差太遠了。
陸嘉和的臉色變了變,但沒有接話。
林薇薇似乎意識到自己問錯了話,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擔心老夫人……”她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軟了下來,“嘉和你可別多想,夫人每日悉心照料老夫人的事我早有耳聞,我說這話絕沒有懷疑夫人的意思……”
陸嘉和看着她眼眶泛紅的樣子,表情鬆動了一些,語氣也軟了:“沒事,你只是說出你的猜測,別多想。”
“那就好……”林薇薇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手帕是洋貨,薄薄的繡着精緻的蕾絲花邊,拭淚時在她指尖翻飛,像一隻白色的蝴蝶。
林薇薇一邊哭泣,一邊溫聲勸慰,並用手搭上陸嘉和的肩膀,“嘉和你也別太着急了,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陸嘉和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沈鳶就坐在一旁,看着這一幕。
時而明豔黃玫瑰,時而溫柔解語花,換作她也要迷糊。
但無論林薇薇多麼迷人,這並不是陸嘉和背棄諾言的理由。
此時她的丈夫在安慰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的眼圈紅得恰到好處,哀慼寬慰人的樣子也好看得不像話,剛好夠讓人心疼,又不至於讓人覺得矯情。
沈鳶垂下眼睛慢慢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茶涼了,她的心情忽然有些不美妙。
“夫人。”林薇薇忽然轉向她,目光裏滿是彷彿天真無邪的關切,“你臉色有些蒼白,是不是太累了?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老夫人,真是辛苦你了。”
沈鳶當然知道自己辛苦,但辛苦二字絕對輪不到林薇薇一個還沒正式進門的人來評價。
“分內之事。”沈鳶淡淡道。
“唉……”林薇薇挽住陸嘉和的胳膊,仰頭看他嘆出一口氣,帶着些少女的嬌憨,“嘉和,你看夫人都累成這樣了,你也不心疼心疼?夫人自己不知道保重自己,你這個做丈夫的怎麼還不放在心上?”
陸嘉和原本不敢再看沈鳶,被她說的不免又看了沈鳶一眼。
這一眼他怔住了。
沈鳶坐在那裏,背脊挺直,雙手交疊在膝上,姿態和她做任何事時一樣端莊。
燈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本就白皙的皮膚映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溫潤中透着一層薄薄的光。
她真的瘦了,下巴比從前尖了些,下頜線條更分明瞭,襯得那截脖頸又細又白,像一株被風吹得微微彎折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