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出現在門口時,整個畫面彷彿都亮了起來。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洋裝,剪裁極貼身,腰身收得窄窄的,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線。
裙襬剛到小腿,露出白皙的腳踝,腳上是一雙米白色的高跟皮鞋。
這樣的打扮在申城的畫報上也不常見,在陸府的老宅子裏便像一幅西洋油畫被硬生生嵌進了中堂的山水畫框裏,怎麼看都有種不和諧之感。
她的頭髮燙成時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紋,烏黑的髮捲服帖地貼在臉頰兩側,露出白膩的耳垂,上面綴着一對珍珠耳釘,大小剛好且光澤極好,在燈光下一轉,便有柔潤的光暈流轉。
穿着打扮都如此講究,臉上的妝容更是精緻到無可挑剔。
眉毛修得細細彎彎,眉尾微微上挑,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眼瞼上掃了一層淡淡的眼影,不知具體是甚麼顏色,只在抬眼低眉間隱約透出一抹亮。
睫毛刷得又翹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的,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靈動。
脣上的口紅不是申城太太們慣用的淡紅,是鮮亮到近乎囂張的珊瑚色,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得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
她站在門口,沐浴着燈光,周身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沈鳶本不願過多關注林薇薇,此時也不免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爲好看。
申城好看的女人太多了,是因爲林薇薇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那種氣息——那種“我知道我好看,我也知道你們在看我”的自得。
這是沈鳶此前從未見識過的,她不免覺得新奇。
她垂眸笑了笑,難怪陸嘉和會被吸引。
林薇薇的目光在屋裏轉了一圈,從內間牀榻到沈鳶素淨的旗袍,從屋子裏的陳設到沈鳶的坐姿,從陸嘉和身上落在沈鳶臉上。
沈鳶笑了。
三次,這位林小姐不動聲色打量了她三次。
“沈小姐!聞名不如見面,我一直聽嘉和提起你呢!”
林薇薇熱情地湊上前來,露出大方的笑容。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上揚弧度很大,露出編貝般的牙齒,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甚至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如果不是沈鳶在她眼底看到了那種估量對手分量時纔有的精明的光,她幾乎要以爲林薇薇是真的爲見到她而高興了。
沈鳶微微點頭,“林小姐你好,很少有人這麼稱呼我呢。”
在陸府,上上下下都叫她少帥夫人或太太,林薇薇還沒有進門,就已經急着要把她從這位置上摘下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溫溫柔柔的,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陸嘉和聽完後卻開口了,因爲老太太的病情,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薇薇你還沒進門,要喊阿鳶少帥夫人才是。”
“阿鳶?”林薇薇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恢復如常,“嘉和,你這麼稱呼沈小姐是不是不太好呀……”
陸嘉和費解地看向她,林薇薇尷尬道:“我的意思是,太親暱了……感覺不正式。”
寶珠沒好氣道:“夫妻之間一體同心,太太和少帥再親密也不爲過,林小姐這話真讓人聽不明白!”
林薇薇在稱呼上碰了個軟釘子,看着寶珠眼神閃了閃,“好伶俐的丫頭,能說會道的,想來一定是沈……夫人的丫鬟了。”
沈鳶這纔回過神來,剛剛愣怔是因爲她已經許久沒有聽過陸嘉和這麼稱呼她了。
阿鳶。
成婚之前他都是這麼叫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