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迎接陸嘉和的審視,沒有躲閃,臉上更沒有絲毫心虛。
“你今天有沒有給母親送過東西?”陸嘉和陰沉着臉問。
“下午送過一碗燕窩粥。”沈鳶站在人羣后面,雙手交疊在身前,聲音不大,“母親嚐了幾口便擱下了。”
“粥是誰熬的?”
“我親手熬的。”沈鳶的聲音很平靜。
“還有誰經手過?”
“沒有。從熬到送,都是我一個人。”
陸嘉和盯着她,目光像一把刀子,恨不得從她臉上剜下一層皮來。
“東西呢?!”他轉頭看向春蘭,怒道。
春蘭哆嗦着指了指桌邊的小几:“在、在那裏。”
碗裏還剩小半碗燕窩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陸嘉和大步走過去,端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他不懂醫理,聞不出甚麼,但那碗粥的賣相實在太好。
燕窩燉得晶瑩剔透,枸杞點綴其間,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沈鳶的孝順向來無可指摘,他是不是不應該因爲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覺懷疑她,可……
她今天的表現實在反常。
陸嘉和請大夫幫忙驗驗,大夫輕嗅一番後又挑出一點在指腹,捻開,又伸出舌頭舔過。
一番操作下來,大夫只捋了捋鬍鬚,“老朽以爲,這就是一碗燕窩粥。”說完他看了一眼處變不驚的沈鳶,心中替她不值。
老太太信賴他的醫術,因此他來陸府問診的次數極多,對這個外人不甚熟悉的路夫人也稍有了解。
實在是個菩薩一般品貌的人物。
如今老太太出了事,陸少帥竟然第一個懷疑陸夫人,實在是糊塗!
聽完大夫的判斷,陸嘉和並沒有放過沈鳶。
“把碗收好。”他沉聲道,“之後讓醫生來驗。”
沈鳶站在原地,看着他把碗交給副官,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陸嘉和一直盯着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她甚麼表情都沒有。
擔憂關切,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他忽然覺得厭惡。
從前他覺得她溫順,這是她身上最大的優點,現在他卻覺得她溫順得毫無破綻,他甚至無法通過她那張溫順的臉皮看清她心裏到底在想甚麼。
寶珠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她根本不敢抬頭看陸嘉和,甚至是屋子裏任何一個人,生怕不小心露餡,連累了沈鳶。
“你們都出去。”陸嘉和揮了揮手。
丫鬟婆子魚貫而出,春蘭哭哭啼啼地被拽走了,大夫也被專人引出府。
屋裏只剩下老夫人、陸嘉和、沈鳶,和大氣都不敢出的寶珠。
老夫人躺在牀上,嘴歪眼斜,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眼睛半睜着,左手的五指還在不停地抽動。
像一隻垂死的畜生在做最後的掙扎。
沈鳶不動聲色垂下眼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