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的嫁妝已經填進去不少了。
“……變賣甚麼?”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一些,“沈家的東西,能留的就留着。”
沈鳶抬起眼睛看他。
那雙黑色的眸子裏沒有甚麼情緒,只是看着他。
陸嘉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說甚麼,廊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春蘭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少帥!老夫人!老夫人她不好了!”
陸嘉和猛地站起來:“甚麼?!”
“老夫人方纔還好好的,忽然就……就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話也說不出來了!”春蘭哭腔都出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陸嘉和臉色大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衝,可他邁出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向餐桌。
沈鳶還坐在那裏。
她沒有動。
筷子擱在碗上,她正端端正正坐着,兩隻手交疊在膝上,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擔憂。
不對。
陸嘉和盯着她。
她太安靜了。
往日母親有甚麼事,她總是第一個行動的。
熬藥、侍疾、端茶倒水,比誰都放在心上。
可今天春蘭已經跑來說母親不好了,她還穩穩當當地坐在飯桌前,不緊不慢。
就好像……
就好像她早知道一樣……
陸嘉和的腦子裏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一個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深想的念頭。
他的目光落在沈鳶臉上,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容裏找到甚麼破綻。
沈鳶也看着他,微微歪了歪頭。
“夫君?”她的聲音輕柔,“母親那邊需要我也去看看嗎?”
陸嘉和沒有回答。
他看了她足足三秒鐘,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最好!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樣,否則他會讓她後悔的!
軍靴聲消失在廊下,人都跟着陸嘉和跑走了,花廳裏安靜下來。
寶珠的腿有些發軟,扶着桌沿才站穩。
“太太……”她的聲音在發抖,“老夫人她……她真的……”
沈鳶露出笑容。
十分天真純粹的笑容。
終於可以好好享用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