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她並不習慣這個稱呼,因爲鮮少有人知道她這個身份。
傅衍之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長久停留。
“沈小姐在陸府,委屈了。”
沈鳶抬眼看他。
“一個能把吉祥商會經營到如今規模的人,”傅衍之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要在廚房裏給人熬藥,在病牀前給人請安,聽一些該死的人說沒有意義的話,蛟龍困於淺灘也不過如此。”
沈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對她在陸家的所作所爲倒是清楚。
她來之前想過,以傅衍之的能力如果想查她,必然會了解得事無鉅細,但親耳聽到他提起,感覺還是不一樣。
“傅先生連這個都知道。”沈鳶垂下眼睛。
“沈小姐不希望我知道?”傅衍之反問。
沈鳶沒有回答。
兩年前,沈家一夕之間倒了。
父母亡故,產業被瓜分,沈家從申城數一數二的商賈世家變成一堆殘磚爛瓦。
所有人都說沈家完了,而她這個纔剛十六歲的大小姐,除了嫁人求生,別無出路。
沒人知道在那場混亂中,沈鳶把沈家僅剩的資源全部押在了一個東西上。
物流網。
得益於她在鐵道部工作的經歷,她掌握了整個江左流域的鐵路貨運核心信息,在此基礎上發展物流才如有神助。
那時候戰亂剛起,但北邊的炮火一晝夜能響幾百回,南邊也不太平。
唯獨江左流域,因爲遠離紛爭,又水路縱橫,物產豐饒,成了整個中原最大的桃花源。
申城被幸運地包含在內,商船、難民、物資,全都湧向這裏。
沈鳶在所有人還在猶豫觀望的時候就把手伸了出去。
戰爭年代,物資運輸無論運甚麼都是暴利。
她在吳州建了第一個貨物集散點,又鋪了好幾條運輸線,從吳州向臨江擴張,又在寧城打通了和軍方的關係。
她的船隊在短時間內極速擴張,沿着運河和大江,把糧食送到缺糧的縣城,把藥品送到傷兵滿營的戰地醫院,把棉布和煤油送到每一個需要的地方。
吉祥商會就這麼起來了。
不到兩年,她的物流網遍佈整個江左流域,甚至延伸到戰區。
那些在前線打仗的軍閥想要物資補給,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政府,而是吉祥商會。
至於更多的貨……那是她手裏的底牌。
即使傅衍之是她屬意的合作對象,但除非他問起,沈鳶不會主動提。
“沈小姐身在陸府,每日被柴米油鹽圍繞,必定難以施展拳腳。”傅衍之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讚賞,“饒是如此,也將吉祥商會經營得風生水起,實在讓傅某佩服。”
沈鳶垂眸微笑:“傅先生謬讚了。”
“是沈小姐謙虛。”傅衍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深灰色的眼睛裏有極隱晦的光芒。
沈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碧螺春的香氣在脣齒間散開,茸毛遍佈,白毫隱翠,泡出來的湯色嫩綠明亮,這是頂級碧螺春纔有的品相。